第60章 祭天大典
夜色如墨,寒风卷过。
温明书端坐木桌旁,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从八哥腿上解下来的纸卷。
“中宫意在季氏财,务必警醒。”
他看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将那纸卷凑近烛火,火舌瞬间将其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缕青烟。
“主子,皇后娘娘的手伸得也太长了些。”
七杀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声音低沉。
“如今郑家女在万佛寺逼人太甚,反倒折了名声,皇后为了撇清关系,不得不罚了她。可依着那位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暗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侯夫人那边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二?”
七杀的话带着几分斟酌的意思,他知道自家主子似乎对侯夫人有些特别,所以才试探问了一句。
温明书嗤笑一声。
“那个女人精明得很,你以为她在万佛寺是真被吓到了?连郑家女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意图她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又怎会不知季家如今是怀璧其罪?”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她不需要我们多嘴。”
“那主子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温明书淡淡道,“季家既然能在江南立足这么多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又怎么能在江南那种豪商云集的地界,发展成如今的规模?整个江南,谁不知道季家的名头?”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越发讽刺。
“比起季家,宫里那边更有意思。”
“过几日便是祭天大典,那个老东西要亲自主持,迎回大皇子和皇长孙的尸骨?”
七杀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说是礼部已经筹备了整整一个月。”
“陛下感念大皇子当年为国为质,死在异乡,心中愧疚难安,特意下旨将尸骨迎回,要以亲王之礼葬入皇陵,连带着那位从未见过面的皇长孙,也被追封为郡王,一同陪葬。”
“哈……感念?愧疚?他倒是素来会说一些场面话。”
温明书眼底是一片寒意。
“当年为了稳固皇位,他毫不犹豫地把年幼的亲儿子送去那虎狼之地,任由他在异国他乡受尽折磨,连死都不得安宁,如今人死了十几年了,他倒是想起要扮慈父了?说到底,还不是御史台那帮老头子觉得我那可怜的父亲死的惨,闹得多了,老头子不得不这么做个样子出来。”
“什么追封,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罢了,这便是帝王家的亲情。”
“主子息怒。”七杀连忙跪下,“那这次大典,主子要去吗?”
温明书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那遥远的皇宫方向。
那里金碧辉煌,夜如明昼,却是这世上最冷血的地方。
“为什么不去?”
“那是我的葬礼,我这个正主若是不去看看热闹,岂不是太可惜了?况且,我也想看看,那个老东西如今究竟老成了什么样。”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七杀没有再多问什么,回到京城已经数月,很多暗桩都已经联系上,只是让主子混到宫里去,倒不是什么大事。
他领命而去。
这日过后没过几日,永安侯府内便开始忙碌起来。
祭天大典乃是国之重典,凡是有爵位在身的勋贵之家都要进宫观礼,虽然永安侯府如今没落了,是个空架子,但到底还顶着个爵位名头,自然也不能缺席。
栖芜苑内,季淑玉正坐在妆台前,由惊鹊为她梳妆打扮。
她今日穿了一身难得贵气的命妇朝服,头上戴着沉甸甸的点翠头面,整个人难得撑起了一股子贵妇的架势来,只是脸色还是有些略白了,可见身子还没养回来。
“姑娘,听说这次祭天大典排场可大了。”惊鹊小声说道,“奴婢听说,陛下为了迎回大皇子的尸骨,特意让人请护国寺的高僧做法事超度呢,满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说陛下这是仁慈,念旧情,是个有情有义的明君。”
季淑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透着几分凉薄。
“若是真仁慈,当年就不会把人送出去了,大皇子去的时候才多大?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在那种蛮荒之地,举目无亲,受尽屈辱,最后客死异乡,如今人死灯灭,做这些给活人看的排场,又能有什么用?不过是求个心安,博个名声罢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玉镯,那是舅母特意送给她的。
“皇家的恩宠啊,活着的时候不给,死了倒是给得大方。”
“姑娘说的是。”
惊鹊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言,只专心伺候着。
这样议论皇家的事情,她们也只敢私下说几句罢了。
正说着,门外头递了话进来,温明书抱着一叠账册走了进来。
这是季淑玉吩咐他去管事那边取来的,一年过去,有些账她打算好好清算一下。
“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把东西取来了,请主子过目。”
季淑玉接过账册,随手翻了两页,便放在了一旁。
“倒也不急这账本的事情。”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温明书身上,见他神色如常,反倒意味深长的笑笑。
“你也听说了祭天大典的事?”
她忽然问道,反而让温明书微微一怔。
“是,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想不知道都难。”
“那你怎么看?”
季淑玉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一边示意惊鹊给她递上手炉。
她刚才就注意到,明书很早就来了,站在门口,有意听完了她和惊鹊的对话才进来。
温明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只是个下人,不懂朝堂大事,只是觉得那位大皇子和皇长孙,生前受尽苦楚,死后还要被这般折腾,也是可怜。”
“若是真有在天之灵,怕是也不愿受这香火。”
季淑玉轻叹一声,到底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确实可怜,生在帝王家便是身不由己,连生死都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这世事无常,大抵便是如此吧。”
温明书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淡然的女子。
“主子倒是看的通透。”
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