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也想不通，从前那个温顺恭良，言听计从的季淑玉，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尖牙利嘴面目可憎的模样？ “淑玉，你到底怎么了？” 宋谦痛心疾首，他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只觉得是有什么改变了季淑玉。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怎么如今成了这副模样？难道是因为你娘家人来了，你觉得有人撑腰了，所以才这般言行无状，连我这个夫君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他这番话，竟是将季淑玉如今对他的态度怪罪到了季家人的头上。 季淑玉只觉得自己从前爱上宋谦当真是瞎了眼，自己如今只不过是对他冷淡几分，在他眼里倒是成了所谓的言行无状？ 而从前的自己，哪怕十倍百倍的苛责己身，在宋谦的眼里也总是不如亡妻苏若雪的。 她如今也算是清楚的明白，宋谦对自己从来就没有半点儿感情，一切都是当初的自己带来的错觉。 “侯爷所谓的懂事，就是任由你们侯府用着我的银子，偷盗我的嫁妆，再几次三番的把我打入泥里，还要我对你们感恩戴德吗？我的孩子被人杀了，你却要我对那个孩子视若己出，这有可能么？” “宋谦，这三年来，我把一颗心捧到你面前，你当真有认真看过它一次么？” 宋谦一愣，似乎有些不解。 “你还在怪我，不就是因为那个没保住的孩子吗？那是个意外，再说涵哥儿也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记恨到现在吗？” “你知道的，他从小就没了母亲，心思敏感些也是应该的，你怎么能因为这件事情就对涵哥儿冷了心？那孩子没有活下来，或许也是它自己没有这样的福分，祖母也说过了，日后你只当涵哥儿是你自己的亲生孩子，将涵哥儿的心给捂热了，他自然就会将你当做母亲来孝敬。” 季淑玉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方才是真的有些过于激动了。 和这样的人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 宋谦若是真的能明白，真的能体谅关心自己，她又何须走到如今这一步，就连和离都要细细的筹谋思虑。 “侯爷，我今日累了，还请侯爷先行离开。” “至于让晴柔做妾的事情，侯爷还是不必来说了，季家不会出卖自己的女儿，晴柔也不是当年的我。” 说这话的时候，季淑玉有些自嘲。 “还希望侯爷去回绝了你妹妹，当初她出嫁的时候，我添妆十里，已经尽了一个做嫂子的本分。” 宋谦气结，狠狠一甩袖子。 “实在是不可理喻！你既如此不知好歹，那这事我便不再管了，周家若是真休了婉宁，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季淑玉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并非是为了宋谦，仅仅只是为了自己那个无辜惨死的孩子，为了当年不知人心险恶的自己。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坤宁宫的偏殿外，两个身穿青衣的扫洒宫女正低着头，一边扫着地上的落叶，一边支着耳朵听着殿内的动静。 一声清脆的碎瓷声从殿内传来，紧接着是皇后娘娘那威严含怒的声音。 “本宫让你去试探那季家女，没让你把人逼死在佛堂里。” “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就连太后娘娘今日都将本宫叫过去，明里暗里的敲打了一番，这满京城谁不说一句，国公府的姑娘这是仗着有本宫撑腰，所以才敢做出逼死良家女的事情。” “姑母，莹儿知错了……” 郑莹儿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细听声音之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委屈。 “莹儿也没想到那季家女气性那么大，原本想着，若是吓唬吓唬她的话，或许她就跟着回国公府了，到时候再按照计划，让兄长去她搜身的屋子，坏了她的名声，她便也只能给兄长做妾……” 皇后没有耐心听她絮絮叨叨的说话，怒斥道。 “行了，回去闭门思过，这段时间别再给本宫惹事！这段时日若是无事也不要出门了，更不要进宫来找本宫，本宫自然也要给外头的人一些交代，只说将你禁足在家中，给季家的赔礼，本宫也自会送一份过去。” “好在那季家的姑娘命大，若是人真的出事了，只怕非但会牵连你的名声，连带着你的亲事，本宫都不敢做保！” 不多时，郑莹儿红着眼圈从殿内跑了出来，身后的丫鬟婆子连忙跟上，一声声的叫着小姐。 两个扫洒宫女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抬头直视那郑莹儿，生怕对方一个不痛快，牵连到了自己。 直到那一群人走远了，才直起腰来。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宫女看了看天色，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秋月，你今儿个不是身上不爽利，来月事了吗？这剩下的地我替你扫了，你先回去歇着吧，下次你再替我。” 那叫秋月的宫女脸色确实有些苍白，闻言感激地笑了笑。 “那就多谢夏荷姐姐了，改日我请姐姐吃酒。” “没剩下多少活计了，你快去休息吧，不必同我客气了。” 夏荷笑了笑，两个宫女又玩笑打趣几句，那名唤秋月的宫女就先一步离开了。 待秋月走后，夏荷四下张望了一番，见四周无人，便装作扫洒的样子，慢慢挪到了墙角的一处僻静之地。 轻巧的吹了一声口哨，宫墙之上飞来一只羽毛乌黑发亮的八哥，看上去精神抖擞。 那八哥轻巧的落在夏荷的肩膀上，夏荷动作极快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极小的纸，卷好了绑在八哥的腿上，然后轻轻一托。 八哥扑棱着翅膀，瞬间飞上了高空，很快便消失在了重重宫阙之中。 夏荷看着那消失的小黑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后若无其事地拿起扫帚，继续低头扫着地上的落叶。 风卷起几片冬日枯叶，一切一如既往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