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荒谬的念头
寿安堂内,气氛凝重。
宋谦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看上首的老夫人,他也没想到,老夫人会派人去季家接季淑玉回来,因而得知了今日的事情。
“你这个糊涂东西!”
宋老夫人由下人伺候这顺气,只觉得这几个月来受得气,比从前在侯府的时候伺候婆母半辈子受得气还多。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侯府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如今的侯府就是个空架子,早就不比你祖父和父亲还在的时候了,若不是季淑玉拿了银子出来,侯府今年连年关都没得过!”
“这会儿账面上还剩下多少银子,你不若去自习瞧瞧,现还得指望着季家那个钱袋子来填补亏空,你倒好,不仅不哄着她,反倒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给丢在难民堆里,你这是要断了侯府的活路,断了你自己的青云路啊!”
她气的捶胸顿足。
“你知不知道,一旦这事儿传到旁人的耳朵里,谁都能参我们侯府一本,届时你准备如何收场?你的仕途官位还要不要了?”
宋大夫人也在一旁抹着眼泪,一副很铁不成钢的模样,早知道今儿个的事情是这样,她怎么会派人去季家?
“谦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哪怕你心里再不喜欢她,也总要做做样子,将人给哄好了啊!”
“如今闹成这样,让季家抓住了把柄,往后还怎么开口要银子?”
面对母亲和祖母的指责,宋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银子,银子,又是银子!
在她们眼里,季淑玉就是个没感情的钱袋子,事实上,当初自己娶她就是为了钱,偏偏季淑玉出身不高,心里又有一股子气性,难伺候的很,几次三番同他置气闹脾气。
可是若雪不一样,若雪是真心爱他的,若雪从来不谈这些俗物,也总是为了他和孩子着想。
“祖母,母亲,我也不是故意的。”
宋谦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声音沙哑地辩解。
“当时我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那露出来的半张脸像极了若雪,我也是一时情不自禁,这才……”
宋老夫人闻言,非但没有动容,反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宋谦找的这个理由实在是站不住脚。
苏若雪都死了多少年了?平日里装装情深,好叫苏家人看见他们的态度,博个好名声也就罢了。
这会儿都什么时候了?
“我看你当真是不清醒,疯魔了!若雪已经死了三年了,尸骨都寒了,怎么可能光天化日出现在京城?”
“你为了一个死人,连活人的命都不顾了?”
“季淑玉若是真的出了事,季家找上门来,你准备怎么和季家的人交代?你也要这样同他们说么?说你那个时候是见到了已经死去的亡妻?”
老夫人的话字字诛心,透着一股子令人发颤的算计。
不管是季淑玉还是苏若雪,斗不过是她护持侯府的棋子罢了。
“虽然那季氏出身低微,样样不如若雪,可她到底还活着,还有个有钱的娘家,还算有点能用的地方,你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将她哄好了,等她把银子拿出来,我这老骨头也懒得管你怎么折腾。”
宋谦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那个时候,确实是不该丢下淑玉。
可他也是没有办法,淑玉若是真的设身处地的替他着想,就应该明白他心中的苦楚,知道他那个时候属实是情非得已!
宋老夫人骂够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吩咐。
“今儿个这事儿就算了,季家正在气头上,也不好再去触霉头。”
“你今晚就在书房好好反省反省,明儿个是大年初一,你备上厚礼,亲自去季家赔罪,把季氏给接回来,至少要叫季家的人明白,我们侯府还是看重这个少夫人的。”
宋谦只能无奈且不情不愿的应下。
与此同时。
季家宅院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温馨景象。
花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桌上摆满了果盘点心还有丰盛的年夜饭,季家人围坐在一起守岁,欢声笑语不断。
“玉儿,多吃点。”
舅母林氏不停地往季淑玉碗里夹菜,眼中满是心疼。
“看你瘦的,这几日在家里好生养养,把以前亏空的都补回来,那宋家若是再敢来人,舅母定然拿扫帚把他们打出去!”
“是啊,表姐。”季晴柔也凑过来,脸上笑容明媚,“你就安心住着,有我们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季淑玉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肴,看着这些亲人们关切的面容。
心里那缺失了三年的缝隙,终于被填满了。
“谢谢舅母,谢谢表妹。”
等用了团圆饭,季淑玉便带着惊鹊回了早就准备好的单独小院里头。
这本就是舅舅特地准备的,为的就是能够让她回家小住一段时日,院子里的摆设精致典雅,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
季淑玉由丫鬟伺候着换了寝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却总有些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今日在万佛寺外头的那一幕。
那时候,宋谦推开她时的神色,像是看到了极其重要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而且……在混乱的人群中,她似乎隐约听到了宋谦喊了一个名字。
那个时候她眼看着流民就要冲过来了,心中惊慌失措,白日里就一时间想不起来宋谦到底说了什么。
可是这会儿夜深人静,她独自一人思索着,突然便想起了那个时候听到的名字。
若雪。
苏若雪?
季淑玉心头猛地一跳。
怎么可能?!
苏若雪不是早在三年前就病故了吗?侯府还为她办了那么盛大的丧仪,宋谦更是为了她守身如玉这么多年。
一个死了三年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的街道上?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季淑玉脑海中浮现。
除非,苏若雪根本没死,否则的话,要怎么解释今天的一切?
季淑玉猛地坐起身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