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回走，每一步都虚浮无力，整个人摇摇欲坠。 回到刚才出事的地方，人群已经散去大半，流民都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了，只余下一片狼藉，大多数人也没了进香的心思，早都打道回府，季淑玉等人也在原地等着下人将马车牵过来。 季淑玉正被季晴柔扶着，倚靠在惊鹊身上，惊鹊的衣服也有些乱，发髻都歪了，不过好在没受伤。 只有那个年轻的护院似乎身上带了伤，手臂上包着一方帕子，隐约透出血色。 看到这一幕，宋谦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无名火，方才他们一道离开侯府的时候，分明没有带上那个护院，他怎的又出现在了这里？ 宋谦快步走过去，看见季淑玉的衣衫有些脏污，想到他刚才似乎不小心退了季淑玉一下，难免有些心虚。 “你没事吧？方才实在是太乱了些，我被人群冲散了，一时间找不到你，如今看着你没事，我也放心了。” 多么拙劣的谎言。 季淑玉抬头看着宋谦，隔着帷帽，她都能想到面前的男人顶着多么虚伪的脸。 他难不成以为这样的话，自己真的会傻傻相信了么？ “侯爷这话是在说笑了，方才我们几个可都看的清清楚楚的，你也不知道是见了谁，一把将我表妹推倒在地，如不是身边的护卫身手好，只怕表妹现在已经遭遇不测了。” 季文渊冷笑一声，看向宋谦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宋谦眼神闪烁，强行辩解。 “方才我也是一时着急，并非有意推倒淑玉……” “够了。”季文渊冷冷地打断了他，挡在季淑玉身前，“侯爷，表妹受了惊吓，我要带她回家中请大夫来看诊，等表妹什么时候精神好些了，什么时候回侯府，想必侯爷也不会阻拦吧？告辞！” 说完，他也不管宋谦那难看的脸色，扶起季淑玉，带着季家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季晴柔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宋谦，眼神里满是怨恨。 瞧见这一幕的宋谦，也只能歇了心思，一路阴沉着脸，策马疾驰回了侯府。 一想到季文渊那轻蔑的眼神，还有季淑玉那冷淡至极的态度，宋谦便觉得胸口发闷。 从何时开始，季淑玉对待自己的态度就和从前不同了？难道是因为那个没了的孩子？ 还是说当真如同祖母说的一样，若是想要重新笼络住她的心，还是要再和她有个孩子…… 虽说那孩子没了有些可惜，可说到底，两人还年轻，还能再有的不是么？ “侯爷回来了？” 刚进二门，便见大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老夫人和夫人正在寿安堂说话呢，算着时辰侯爷也该回来了，特意让老奴在这儿候着，今日是除夕夜，侯府上下合该一起才是……怎的未曾见到少夫人？少夫人没有同侯爷一道回来么？” 李嬷嬷瞧见只身一人的宋谦，不由一愣。 宋谦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若是让府上的下人知道方才发生的世情，定然会惹出许多的是非来，宋谦闭口不提。 “她回季家去了。” 没好气地丢下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宋谦也不多做解释，便往书房的方向走、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晚膳不必等我了。” “可今日……” 李嬷嬷还要再问，却见宋谦早已走远，只得无奈回了寿安堂复命。 寿安堂内，地龙烧得正旺。宋老夫人歪在罗汉**，宋大夫人则坐在下首，捧着手炉，脸上堆着几分笑意。 有了季淑玉的帮衬，侯府好歹算是勉强过了个年，不至于到连下人月钱都发不起的地步。 只是如今听了李嬷嬷的回话，宋大夫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 “回季家了？” 她的声音有些恼怒。 “这叫什么事，她这样的做派，是将我们侯府放在什么地位？今儿个可是除夕夜，不好好留在家中操持宴席，反倒是半道跑回娘家，也太没规矩了些！” 宋老夫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谦儿怎么说？” “侯爷脸色难看得很，只说了一句回季家了，便去了书房，只说晚膳也不必等他了。”李嬷嬷在一旁添油加醋，“依老奴看，怕是少夫人又给侯爷气受了，少夫人性子一向如此，侯爷对她也是诸多忍让，叫老奴看了都替侯爷觉得委屈。” “母亲，您是不知道，那季氏自从娘家人来了之后，脾气是越发不好了。前几日为了那点银子拿乔也就罢了，如今连除夕这样的大日子都敢给谦儿甩脸色，这分明是仗着季家的势，没有将侯府放在眼里。” “依儿媳看，她定是还在为之前纳妾的事儿心里不痛快，故意做给我们这些人看的，不过是想让谦儿低声下气的去哄着她罢了，若是这次纵了她，往后她不一定要闹得多厉害！” 宋老夫人这辈子最看重的便是侯府的颜面和规矩，季淑玉此举，无疑触及她的底线。 她沉着脸，冷哼一声。 “进了我宋家的门，就是我宋家的人看，便是商户女，也该懂得府上规矩！除夕夜不侍奉主君阖家团圆，反倒跑回娘家躲清闲，成何体统！” “母亲说的是。”宋大夫人连忙附和，“只是如今她人已经回了季家，若是不管不问，传出去也不好听，可若是让谦儿去接……” 大夫人顿了顿，显然不希望儿子去受气。 “谦儿那脾气您也是知道的，正在气头上，怕是不肯去。” 宋老夫人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李嬷嬷身上。 “李嬷嬷，你是个懂规矩的。” “你带几个人，去一趟季家，就说是我的话，除夕团圆，侯府少不得当家主母操持，让她别耍那些小性子了，赶紧回来。真将事情闹得大了，我侯府不认她这个侯夫人，届时可别哭着喊着要进侯府的门。” 说完，老夫人的眼眸中闪过几分厌恶。 “若是她还称病不回来，就是抬也要叫人给我抬回来，否则错过了今日的除夕宴，她也就不必回来了，只管一辈子待在娘家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