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栖芜苑，季淑玉屏退了下人，拉着季晴柔的手坐下，看着表妹那张还带着几分惊惶的脸，心中满是愧疚。 “晴柔，是我不好，叫你受委屈了。” 季淑玉轻叹一声，她着实没想到侯府的人连带着自己的家人都这样算计。 她自己尚且被这宋谦给迷了眼，浑浑噩噩过了这些年，怎么忍心看到方才及笄的表妹也被这样的人惦记上，最后入了虎狼窝？ “我早该想到的，这侯府如今什么腌臜事都做得出来，日后若是无事，你同舅舅表兄他们还是少来侯府，免得又惹上一身腥。” 季晴柔摇了摇头，眼眶依旧是红红的，看向季淑玉时却没有怨怼之色。 “表姐，我只是……我只是心疼你！” “我在家里时，常听祖母说表姐在侯府过的不容易，如今看来，祖母说的倒也没错。” “那宋婉宁也是个女子，如何能说出那样恶毒的话来？表姐，你若是在这儿过得不好，只管跟我们说。祖母当初便说了，叫爹爹和兄长一起来京城，就是要把表姐您接回去呢。” 季淑玉心中一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和缓下来。 “傻丫头，我不会再让自己吃亏的。” 只是她到底还是不放心侯府这些人的做派，那周家也不是什么好的。 周成虽是二世祖，却也不是个没心眼的，如此这般，不仅仅是惦记晴柔的容貌，只怕更是惦记季家的银钱。 满京城谁不知道，原本破落的侯府娶了个季家的女儿回来以后，绫罗绸缎上身，金银玉器饰屋，好不奢华。 周家若是眼热，倒也寻常。 “晴柔，这段时日你尽量少出门，若是出门，必要带上丫鬟婆子，不得离身。” “嗯，我听表姐的。” 季晴柔乖巧地点了点头。 今儿个出了这样的事情，季淑玉也不好再留下表妹多说话，略略嘱咐了几句，就让惊鹊送了她离开，只是走的时候特地绕开了前院，唯恐再遇到周成被唐突了。 过后几日，季晴柔听了季淑玉的话，安安分分的躲在家中，也不怎么出门了。 季家的人听说这次的事情，心中也憋着一肚子火气，好在周家没有不识趣的上门提亲，否则保准叫季家父子二人给一路打出来。 转眼间，年关将至。 往年的这个时候，侯府里早已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各处的管事拿着对牌来领银子，置办府上年节一应事务，忙得脚不沾地。 而这一切，都是季淑玉在操持，银子也大多是她从嫁妆里贴补的。 可今年，栖芜苑的大门紧闭，来问的管事全都被挡了回去，只有惊鹊领着小蝶等几个得用的丫鬟婆子，采买置办自己院子里的东西。 季淑玉早早就同那些管事的送了消息，只说今年她身子不适，精力不济，这管家的差事便交还给大夫人了，管家的对牌也早就送了过去，管事的若是要支取今年年节的花用，只管去寻大夫人，莫要来找她。 至于栖芜苑伺候着的下人，季淑玉每个人多发了半年的月例银子。 一应新衣和年节的点心吃食物件，都是由刘嬷嬷一手置办的，惊鹊几个丫鬟鬼点子多，筹备的热热闹闹的。 那新衣里头的夹袄用的都是今年新扯的棉花，暖和的很，下人们干活都更加卖力几分。 反观侯府的其他地方，却是一片愁云惨淡，眼瞧着除夕夜都快到了，下人们的新衣和赏钱都还没个着落。 每每有栖芜苑的丫鬟婆子出来办差事，只一眼便能从脸上身上看出差别来，这些在季淑玉身边伺候着的，哪怕是三等丫鬟，粗使婆子，那都是别人没有的体面光鲜。 下人们不满的声音多了，管事的又频频来催促大夫人。 大夫人看着手中那本赤字累累的账册，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大夫人对着身边的李嬷嬷抱怨，“这眼瞧着就要过年了，各府的节礼还没送出去，下人们的月钱也没着落，季氏怎么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 李嬷嬷苦着脸，心想着还不是因为前段时日宋婉宁闹得那一出？可她知道大夫人素来疼爱自己这个女儿，也不好在主子面前嚼口舌是非，便也只好换了个说法。 “夫人，季氏那边说是病得厉害，连床都下不来，可老奴瞧着，她院子里的下人个个穿红戴绿的，脸上都多三分喜色，哪里像是主子病重的样子？” 听到这话的大夫人冷笑一声。 “她这是在拿乔呢，想逼着我去求她！我偏不信这个邪，从前我管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难不成如今离了她季淑玉，侯府还能倒了不成？” 大夫人许是忘了，从前她管事的时候，账面上少说还有几千两现银，铺子也总有几间过得去的，如今账面上剩下的这点儿银钱，还是季淑玉从前贴补的，侯府的铺子更是只余下一间还在进账的，剩下几间早就为了贴补亏空转手卖了。 没几日，侯府就怨声载道。 不少下人因为没发月钱，竟然在私底下嚼舌根，说侯府眼瞧着是不行了。 大夫人被这些琐事缠得焦头烂额，把自己那点私房钱都填进去了，却还是杯水车薪。 眼看着除夕越来越近，侯府里却连个像样的年货都没置办齐，她终于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