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季淑玉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宋家上下的人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若是真有什么好事，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外人？怕不是自个儿享受都不够，能惦记到她身上的， 又有什么好事。 “婉宁说笑了。”季淑玉神色淡淡，“晴柔年纪尚小，舅舅和舅母还舍不得她这么早定亲，想多留两年。” “嫂嫂这话就有些见外了。” 宋婉宁既然开了口，便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她强撑着笑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热。 “女大当嫁，晴柔妹妹生得这般标致，若是能寻个好人家，也是她的福分。” “周家虽说规矩严了些，但到底也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周大人的身份嫂嫂您也是清楚的。若是晴柔妹妹愿意，我和夫君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她，贵妾也不比我这正头娘子差些什么，左不过说是一个名分罢了。” “只要日子过的好，争这些做什么呢？” 此言一出，屋子里霎时间便安静了下来。 季晴柔闻言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婉宁，一双杏眼里满是羞愤。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自己的表姐季淑玉。 方才她同那个周家的无赖只不过是在回廊上见了一面而已，他就敢让宋婉宁当面提起纳妾的事情，不就是因为表姐在宋家毫无地位，无人撑腰么！ 这样失礼的事情，莫说是京城世家了，就连商户人家都不会有，可偏偏就发生在了诺大的侯府。 季淑玉更是脸色一沉，心中涌上一股难以克制的怒火。 “婉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平日里虽然对侯府的刁难多有忍让，但那是因为她早就不在乎了，心里也有了成算，迟早是要和离的。可如今，侯府居然把算盘打在自己的表妹，自己的家人身上，她如何还能忍得下去？ “你是想让晴柔给周成做妾？她一个好好的清白姑娘，又不是家里养不起了，你说的极好的亲事，就是叫她去做妾？” 宋婉宁被她那凌厉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却又不愿意在季淑玉面前失了脸面，便也只能强撑着开口。 “嫂嫂这话说的便是误会我了，做妾怎么了？” “周家那样的门第，多少姑娘家的想进来都进不来呢。晴柔妹妹出身商户，若是能进了周家，哪怕是个贵妾，那也是抬举了她，日后若是生下一儿半女，这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不就有了吗？” “抬举？” 季淑玉怒极反笑，猛地站起身来。 “婉宁，有些话我这个做嫂嫂的不好说，如今却也不得不说。” “你自己在周家的日子尚且过的不好，又如何信誓旦旦的在我面前允诺晴柔能过好？” “再者，季家虽是商户，却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晴柔是我舅舅的掌上明珠，我们季家的姑娘都是千娇百宠养大的，向来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为何要自甘下贱去为人妾室？” 宋婉宁没想到一向温吞的季淑玉会发这么大的火气，脸上青红交加，羞愤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声音陡然拔高。 “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怎么会说这门好亲事？周家那是体面的大户人家，一个商人之女，能嫁进去当个贵妾，那也是她的造化了，你以为你们季家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有几两银子……”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宋婉宁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头。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季淑玉。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告诉她，方才她被季淑玉狠狠甩了一个巴掌！ “你敢打我？！” 季淑玉收回手，心里的怒火丝毫未减。 她看着宋婉宁，眼神中满是厌恶与失望。 周家对待宋婉宁的态度，几次回门就可见一斑。 可宋婉宁非但不自己想着摆脱那个牢笼，反倒是企图将更多的无辜之人拉进去，稳固自己的位置。 “我原以为你只是贪心蠢笨，没想到你连心都黑了个彻底。”她冷笑一声，“周成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么？我们季家的姑娘，绝不可能嫁到这样的人家！” “老夫人，晴柔这会儿怕是吓到了，我先带她下去休息。” 季淑玉拉了一把气的眼圈通红的季晴柔，两个人一道起身。 一直端坐在上首没说话的宋老夫人终于开了口。 她虽也觉宋婉宁这样的话十分荒谬，但见季淑玉竟敢当众掌掴侯府嫡女，还是忍不住斥责她几句。 “季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婉宁虽然话说得不中听，但也是一番好意，你身为长嫂，为何要动手打人？眼里还有没有侯府的规矩了？” 季淑玉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夫人，早没了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样子。 “祖母若是觉得这是好意，那不如让侯爷把那位刚进门的表妹送去给周成做妾好了，反正都是表妹，都是亲戚，如此这般，想必更能帮着婉宁伺候她夫君，岂不是一举两得？” 宋老夫人被气得直哆嗦，嘴里叫嚷着反了天了。 季淑玉却懒得再理会屋子里的额两个人，带着季晴柔离开了寿安堂。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宋老夫人才缓过一口气来，转头看着还捂着脸哭哭啼啼的宋婉宁，只觉得侯府后继无望，这宋婉宁怎的也随了那不禁用的宋大夫人？ “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谁让你说这些胡话的？” “季家如今正如日中天，侯府还得指望着他们填补亏空，你倒好，一开口就要让人家娇养的姑娘去做妾？你是嫌我们侯府的日子过的太好了，碍着你的眼睛了？” “祖母……”宋婉宁委屈得直掉眼泪，跪在地上哭诉，“祖母您也知道孙女如今在周家的处境，周成如今越发厌恶我了，十日有九日都在旁的女人那里，我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若不是为了讨好他，在周家站稳脚跟，我何至于出此下策？” “再说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还有几分不甘心，“那季晴柔也不过是个商户女罢了，生得那副狐媚样子，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定然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引得周郎那样看中她，让她做妾怎么了？那是抬举她！” “你还敢说！”宋老夫人气得随手抓起一个茶盏砸了过去，“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了！” “滚，给我滚回你的院子里去！没我的吩咐，不许出来丢人现眼！” 宋婉宁被砸得不敢躲，只能哭着退了下去，心里却是把季淑玉和季家恨到了骨子里。 若不是她不肯帮忙，自己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