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孝心
第二日一早,侯府里头就闹腾起来了。
季淑玉借修养的名头,并不出面,难得睡了个好觉,起身的时候日头正盛。小蝶跟在惊鹊身后,小心翼翼的捧着手里的铜盆,盆中水温正好。
栖芜苑原该有两个一等丫鬟,如今只有惊鹊一个大丫鬟跟在季淑玉身边。
小蝶被季淑玉瞧中,提拔成了二等丫鬟也不过是明面上的。 实际上这院子里的几个二等丫鬟都只在外院伺候,院里的丫鬟婆子心里都清楚的很,小蝶这是得了造化,才能在正屋里头。
“姑娘,大夫人方才哭天抢地的去了老夫人院子里,您说老夫人如今身子骨不好,大夫人有多要紧的事儿,才非得这时候巴巴去讨老夫人嫌呢?”
惊鹊轻笑一声,将方才听到的事情细细同季淑玉说了。
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魏大夫开的都是大补的药材,日常的吃食就需得清淡爽口些。
“大夫人的性子撑不起事儿,这人若是全须全尾的送回去倒还好,若是清白已经给了我们侯爷,大夫人哪来的脸面把表侄女送回家中?”
她神色淡淡,似乎并不因为这件事情有什么难过。
小蝶听着这主仆二人的对话,心中不免越发惶恐。
宴席上,她得了夫人的吩咐,借着送陈大学士的功夫,故意露了几句口风给那表小姐身边的心腹丫鬟。
如此那表小姐才耐不住性子,偷偷跑到前院里,只为坐实自己妾室的身份——她以为,这诺大的京城,恢弘的侯府,只要她成了侯爷宋谦的人,就也成了富贵窝里的一员。
却没想到她那样的举动反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若是好端端的过了明面成了府上的贵妾,再加上大夫人娘家表侄女的身份,林莲儿期望的富贵日子不会远。
这会儿还没有身份呢,却先和侯爷有了夫妻之实。
就算大夫人为了自己的脸面不会将她送回去,可老夫人却不会叫她这样一个有心思的妾室再继续做贵妾。
“老夫人若是当真将大夫人的娘家表亲做了贱妾,岂不是当众打了大夫人的脸面?”
惊鹊有些讶异,她原以为自家姑娘成全了那林莲儿只是为了叫那侯爷不要再来找自己,分走一些心思。
可如今想来却并非如此,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
她恍然之间有些明白过来了,姑娘从前不算计侯爷,倒也并非是不能,只是不愿罢了。
世上最精明算计的人也不见得会将自己的满腹算盘打到至亲身上。
可偏偏,有些人从来都是不懂得珍惜。
“且瞧着吧。”季淑玉拿着帕子轻擦嘴角,语调平常,“侯府后头还有的热闹呢。”
果不其然,就像是季淑玉同惊鹊说起来的那样。
一大早这事儿就被捅了出来,大夫人狠狠打了那林莲儿几个耳刮子,而后便带着人哭着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等到季淑玉起身用了膳食,又捡了几本账本看了以后,大夫人还是没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头出来。
显然是为了这事儿僵持不下。
老夫人不肯松口给这样一个爬床的丫头贵妾的身份,大夫人也不能让自己娘家的人来给自己的儿子做上不得台面的贱妾,两人必然会起争执。
季淑玉不急。
她有什么好急的?
眼瞧着这侯府上下的父子婆媳一个个都闹起来,她心里只有觉得畅快的份,不会有半点儿急切。
左右是闹得越大越好,侯府乱的越厉害,这些唯利是图的人越不会折腾到她的头上。
季淑玉原以为,只要自己装病了,那么林莲儿的事情就闹不到她院子里。
没想到这天夜里宋谦从外头回来以后,就去了季淑玉的院子里,瞧着他的意思,是希望季淑玉出面调停这事儿,帮着大夫人去老夫人那求求情,林莲儿到底是大夫人的亲眷,不给个贵妾的身份属实说不过去。
“淑玉,你也知道。”宋谦正襟危坐,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母亲和祖母之间本就有不少的矛盾,若是这件事情没有处理好的话,只怕二人会闹的更厉害。”
“你是我的妻,也是如今侯府的儿媳,理应由你出面。”
“母亲从前对你总还算是不错的,你就算心中对我有些怨念,却也不该对母亲如此做事不管。如今你身子骨不好,是母亲操持家中事务,她本就心力交瘁,若还为了这些事情烦心的话,便是我们这些晚辈的不是了。”
鲜少有人能把几句话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宋谦做到了。
季淑玉瞧着他的样子心中不由腹诽——她季淑玉的母亲早就去世多年,却从未见到宋谦提到过哪怕一句,甚至每逢祭日的时候也从未见这位女婿给烧来一张黄纸,怎的到了季淑玉这儿便要同宋谦一齐孝敬他不辞辛劳的母亲?
若是宋大夫人当真将季淑玉当成半个女儿一样的疼爱,季淑玉就不会把她算到计划之中,今儿个的事情也压根不会发生。
“侯爷这话可是说笑了,那表小姐和侯爷的事情,如今闹得整个侯府的下人都知道了。”
她这会儿还装着虚弱的模样,靠在床榻上,说话声音也带着几分虚气。
“若是我这个儿媳妇,正室夫人出面的话,岂不是更让下人们看笑话了?老夫人心里最在乎的就是侯府的脸面,侯爷当真要叫我去么?”
她皱了皱眉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如此这般,或许会节外生枝……”
话说倒是有三分真心,季淑玉也知道宋老夫人的心思,她面上说是体谅自己身子骨不好,实则只是为了不让这事儿成为一个彻底的笑话。
妾室爬了床,府上的三个当家夫人都要一道理论,下人们会怎么看?但凡有个话多些的,传出去了,京城里头又要怎么笑话侯府的没规矩。
可偏偏宋谦不懂。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季淑玉小性子闹脾气的又一表现罢了。
“你这样的性子如何能行?几次三番同家里长辈作对,心中可还有这个侯府?”
“呵,倒是难为你找出这样多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