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淑玉到底是身子弱，在花厅里哭诉了一番后，便回了栖芜苑休息，再不管外头的事情。 该做的她都已经做好了，依她对侯府这些人的了解，这会儿恐怕正热闹着呢。 魏大夫很快便到了。 季淑玉同魏大夫相熟，且自己中毒的事情魏大夫一直都知晓，故而季淑玉最信任的人也只有魏大夫，魏大夫一进内室，便屏退了其余的下人，只留下了心腹刘嬷嬷。 他熟练地搭上脉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压低声音。 “夫人今日这一出虽是做戏，但这身子底子到底是虚的，平日里还是要细细养着才好。” “那毒性虽已压制，但余毒未清，切不可大动肝火，否则伤了根本，再难养起来身子了。” 躺在**的季淑玉缓缓睁开眼，神色清明，却也透着几分疲惫。 “多谢魏大夫提点，只是如今这般，我就是想少劳心伤神也是不能了。” 她撑起身子，靠在引枕上，轻咳两声。 “还要劳烦魏大夫开个方子，药材要用最珍贵的，动静要闹得大些，最好让满府上下都知道我这身子是被气坏了，需得用这等好东西吊着。” 魏大夫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有些为难。 “夫人，这等珍稀药材，济世堂是没有的，夫人您也是知晓的。” “无妨。” 季淑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药材的事不必魏大夫操心，我舅舅如今来了京城，季家的商号里什么好东西没有？这点子药材，季家还是供得起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魏大夫一眼，面上虽还是笑着的，可眼神却带着几分思量。 “日后济世堂若是缺什么稀罕药材，魏大夫只管让人去季家的商号拿，魏大夫医者仁心，知道我在侯府的日子不好过。”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魏大夫心里有数。季家定不会亏待了济世堂，更不会亏待了魏大夫，只求个善名罢了。” 这对两边都不是亏本的买卖，魏大夫的济世堂乐善好施，营收微博，需要靠着季淑玉的帮衬才能继续开下去，而季家刚来京城，还站不住脚跟，若是能借着济世堂博个善名，对季家日后的筹谋也有好处。 魏大夫心头猛地一跳。 季家可是江南首富，如今进了京，必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能搭上季家这条线，济世堂往后的药材来源可就不用愁了，这可是天大的好处！ “夫人放心。” 魏大夫收起方子，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 “医者父母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为夫人调理好身子。这方子上的药，在下会斟酌着来的，更不会让外人看出半分端倪。” 送走了魏大夫，惊鹊后脚便火急火燎的快步走进来。 “姑娘，姑娘！外头闹翻天了！” 她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眼底的幸灾乐祸。 “小少爷不知怎么的听说了侯爷当了先夫人遗物的事，这会儿正在前院闹呢！” “哭着喊着砸东西，连带着侯爷也被他骂的不轻，说是侯爷卖了他娘的东西，不配做他爹！事情闹得可大了，这下子府侯府上下下全都知道了！” 季淑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没有多大的讶异，这些本就在她的预料之内。 “闹得越大越好。” “这孩子最在乎的就是他母亲，如今宋谦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如何能受得了？必然会同宋谦闹起来，也算是我看在从前的情分上，叫他看清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了姑娘。”惊鹊又道，“那小蝶确实是个机灵的，那璎珞是经过外头几个婆子的手转进去的，路子做得干净，大夫人那边查了一圈，只当是那表小姐贪慕虚荣自己买的，根本没怀疑到姑娘头上。” 季淑玉点了点头。 “赏，她家如今正是缺银子的时候，多给点赏银。” “那京郊的庄子有几个上了年岁的婆子，发了银子和身契就叫她们回去养老罢，按之前说的，将小蝶的爹娘都送到庄子里做活。” 惊鹊应下来以后又迟疑片刻。 “还有一事，大夫人那边发了话，说是明日一早就要把那表小姐送回林家去。” “那表小姐哭得死去活来，说是没脸见人，正闹着要上吊呢。” “上吊？” 季淑玉听到这话初还有些讶异，而后霎时便想开了。 “她倒是个聪慧的。” 要来侯府做妾的事情，只怕早就在那潮州林家过了明面，如今被大张旗鼓的赶回去，日后的婚嫁也成了难事。 唯一的法子便是拼死也要留在侯府，方才能有一线生机，总比回去以后被随意嫁到旁人家中来得好。 她抬起眼，目光幽深。 “可怜她一个好好的姑娘，被大夫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如今出了事，就像个物件似的要被扔回去，这一回去，这辈子怕是就毁了。” “不若给个机会，若是能入了侯爷的眼，也算是成全了她的一片痴心。” 惊鹊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姑娘的意思是……” “你去库里拿些银子，去给那膳房的婆子，就说今儿个侯爷受了委屈，夜里多备些好酒。” 季淑玉语气淡淡，说出来的话却让惊鹊和刘嬷嬷都吃惊不已。 “你去透个口风给那表小姐，就说若是能得了机会，生米煮成熟饭，大夫人就算想送也送不走了。” “路给她铺好了，至于怎么选，就看她自己了。” 惊鹊看着自家姑娘那运筹帷幄的模样，心中既敬佩又有些发冷，从前姑娘哪里曾谋划过这些？ 若不是这诺大的侯府从未好好对待过姑娘，又怎会将姑娘逼迫到这般。 她连忙低头应道。 “是，奴婢明白了，这事奴婢会亲自去办，姑娘放心。” 夜色渐深，侯府的书房内灯火昏暗。 宋谦喝得烂醉如泥，半梦半醒之间，恍惚见到有一抹艳色而过。 晚风卷入胭脂香，一夜红烛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