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陈大学士以后，侯府的气氛彻底冷了下去。 宋老夫人端坐上首，一张脸黑沉的厉害，风雨欲来。 堂下跪着的是哭的梨花带雨的表小姐林莲儿，身子一颤一颤的，好似风中弱柳。 “姨母，您帮莲儿说句话，莲儿并非有意……” 林莲儿拿着帕子，泪眼婆娑的看向宋大夫人。 “莲儿只是想着，既然是家宴，必然是极热闹的。莲儿初来乍到，仰慕这些京中的贵人们，这才一时糊涂，想着出来悄悄瞧一眼，若是能学得一二分……莲儿真的不知道会冲撞贵客啊！” 季淑玉瞧着分明，这林莲儿一边哭，眼神却暗暗瞧着坐在侧边，脸色铁青的宋谦。 她生得本就娇媚，如今这番作态，更是楚楚可怜，若是换作平日，宋谦或许还会心生几分怜惜。 可今日，她脖子上那条璎珞，却是实打实地打了宋谦的脸，更打了苏家的脸。 让他和苏家的关系岌岌可危，也让他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住口！” 宋大夫人见儿子脸色难看，生怕这火又烧到自己身上，让儿子宋谦对自己的态度更加不耐，连忙厉声呵斥。 “你这不知廉耻的孽障，谁许你出来的？我分明让人嘱咐过你，让你在偏院好生待着，你却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如今闯下这弥天大祸，你还有脸哭？！” “姨母！”林莲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分明是您说的，要我……” “闭嘴！” 宋大夫人吓得魂飞魄散，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打断了林莲儿未尽的话。 季淑玉冷眼瞧着大夫人对侄女毫不手软的模样，心中冷笑连连。 好一场大戏，不枉她布局多日，算计筹谋，如今瞧见她们窝里斗，季淑玉心中只觉畅快的很。 “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满嘴胡话！” 宋大夫人嘴唇都咬出血色来，声音尖的破了音。 “来人，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即刻送回潮州林家！告诉她家里，这门亲戚我们侯府高攀不起，往后也别再登门了！” 林莲儿捂着红肿的脸颊，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要姨母，我不回去！您分明答应过我会让我进府伺候表哥的……这时候把我赶回去，我还有什么脸面做人啊！” 她哭喊着想要去抱宋谦的腿，却被宋谦厌恶地一脚踢开。 “表哥，您帮我和姨母说说话吧表哥，我一心钦慕于你！” “滚！”宋谦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眼中满是嫌恶，“把她给我带出去！” 几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将哭喊不止的林莲儿拖了下去。 处理了林莲儿，屋内的气氛却并未缓和半分。 宋老夫人的目光如刀子一样刮过宋大夫人，看的宋大夫人眼底心虚。 最后这目光，却落在了坐在一旁低头不语的季淑玉身上。 “今日这宴席，是你操办的，人也是在你眼皮子底下跑出来的。” 老夫人的语气阴沉，显然是想找个提罪羔羊。 大夫人是宋谦的母亲，是长辈，宋老夫人顾忌着她的颜面，不可能让她在大庭广众之前丢了面子。 “季氏，你身为当家主母，管家不严，闹出了这样大的一个笑话，你该当何罪！” 宋大夫人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 “是啊！若不是季氏非要请苏家的人来，今日这事儿何至于闹得这般不可收场？” 季淑玉闻言，缓缓抬起头。 对于侯府这些人的栽赃，她早就不会觉得心冷。 若是今儿个侯府没有将脏水泼在她身上，她反而会觉得疑惑。 季淑玉的双眸之中蓄满了泪水，看着比方才的林婉儿还要委屈上三分。 “祖母，母亲……” 她哽咽了一声，尾音颤抖。 “侯爷要纳妾，我分明已经同意了，只想着为了侯府开枝散叶是好事，可侯府为何要这般作践我？” “请苏家来，请各府夫人来，不都是母亲的意思，说是要办得体面些么？” 宋大夫人被她这话噎住了。 仔细回忆，她之前和季淑玉说话的时候，确实是有吩咐她办的体面些。 可自己的意思是让季淑玉别吝啬银子，省的叫人看了侯府的笑话，却没想到季淑玉居然是这么理解的！ 两行清泪顺着季淑玉苍白瘦弱的脸颊滑落。 她如今身子虚得很，今儿个刻意没在脸上多上胭脂，这会儿真真是一副病骨支离的可怜模样。 “表小姐带着那璎珞出面，何尝不是当众打了我的脸，打了季家的脸！今日舅舅和舅母他们都瞧见了，往后让我怎么在娘家人面前立足？怎么在京城里头立足？” “这事儿传出去了，京城之中的那些夫人小姐，指不定要怎么议论我！我本就是侯府继室，上头还有个先夫人，京中人人都笑话我，这会儿……” 季淑玉越哭越伤心，身子摇摇欲坠，忽然双眼一翻，身子一软，竟是要晕了过去。 “姑娘！姑娘！” 一直守在身后的惊鹊和刘嬷嬷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 “不好了，夫人晕过去了！” “快请大夫，快去请大夫啊！” 一时间，花厅里乱作一团。 侯府众人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那些问罪的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