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场家宴
约莫半月后,侯府的宴席如期而至。
虽说是自家人的家宴,但这排场却是一点也不小。
侯府的花园里早已搭好了戏台子,摆满了各色花卉,虽已入冬,可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区区几朵不应季的花倒也并非难事,季淑玉使了银子,将整个侯府装点得花团锦簇,颇有几分富贵气象。
一大早,苏家的人便到了。
苏夫人带着几个儿媳和姑娘,身着绫罗头戴宝钗,气度不凡,只是瞧见一同赴宴的苏家人之时,眼中总有一股挡不住的傲气和不屑。
见到在二门外头迎接的季淑玉,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连个正眼都没给。
一众女眷自顾说笑,翩跹而过,和零头的苏夫人一般无二,甚至没人多同季淑玉说半句话。
想必苏家上下是无一人瞧得起季淑玉这个侯府继夫人了。
“表姐,她们怎么这样啊?”季晴柔站在季淑玉身后,瞧见苏家这幅清贵模样,更理解了表姐在府上的处境,气得小脸通红,“不就是个苏家么?一个个眼高于顶,有什么了不起的!”
季淑玉瞧见她这幅少年心气的模样,也不苛责,只是无奈的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抚了几句。
“晴柔,别着急,何须在这个时候同她们置气?宴席前我同你说的话都忘了么?”
“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如今既然看开了,便不会由着她们欺辱了去,你只管好好看今儿个表姐给你请来的这出戏。”
不多时,季家余下的女眷也过来给季淑玉见礼。
舅母林氏一见季淑玉,眼圈就红了,拉着她的手不肯放,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我的儿,这些日子受苦了!许久未曾加你,倒是清减了不少,可得好好补补,舅母特地带了不少药材上来,晚些时候你瞧瞧有啥缺了少了,只管开口。”
林氏是个温婉的性子,看着季淑玉长大,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站在林氏身后的,是表哥季文渊的新妇,名叫王熙莲。
她生得精明强干,面容圆润,眸子清丽,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缎面褙子,乌黑鬓发间坠着赤金流苏钗,一副贵气模样。
“这就是淑玉表妹吧?”
王熙莲笑着上前见礼,语气亲热,言语也颇为热络。
“常听夫君提起表妹,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标志人物!只是表妹这气色瞧着有些不好,可是府里事务太操劳了?”
季淑玉回了一礼,只当没注意到她这过分热情的态度。
“多谢表嫂挂怀,不过是这几日为了筹备宴席,睡的晚了些。”
她看得出这位表嫂眼底的疏离,毕竟季家若是真要为了她和侯府撕破脸,甚至闹到和离,多少会影响季家的名声,也会影响到她未来孩子的婚嫁。
不过,只要人不坏,这点小心思季淑玉并不在意。
既为人母,这也不过是人之常情,本就是她对不住季家,何来责怪这一说法?
宴席摆在花厅,各府的夫人们早已落座,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闲话。
“这就是季家的舅爷?瞧着倒是气度不凡。”
“哼,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商户,哪里比得上苏家清贵?”
“哎,苏家那大姑娘实在是个妙人儿,只可惜走得早。”
这些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隐隐约约传进了季淑玉的耳朵里。
她神色不变,依旧举止从容的招呼着客人。
陈大学士今日也来了,这位老大人是个画痴。
之前在宴席上闹了那一出以后,他就对那副《春山青鸟图》念念不忘。
趁着四下无人,他偷偷靠近季淑玉,行了一礼,压低声音开口。
“侯夫人,上次在康王府上,老夫有幸一睹那幅《春山青鸟图》的真容,可惜王爷宝贝得紧,只让老夫远观。”
“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再多看几眼?”
“细想下来,前几次远观,许多细节都未曾仔细揣摩,如今想来实在是遗憾……”
季淑玉心中好笑,这陈大学士素日里瞧着是个脾气差的,可这会儿看来倒是个赤诚之人。
一幅画罢了,卖个好给这位大人也没有什么坏处。
“陈大人既然喜欢,自然没有不许的道理,只是那画如今收在库房里,不便拿出来展示。”
见陈大学士一脸失望,她话锋一转。
“不过,妾身让人取了送到客房去,大人若是得空,可去客房细细品鉴,再让下人沏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倒免了外头的叨扰。”
“当真?!”陈大学士眼睛一亮,爽朗大笑,“那就有劳夫人了!侯夫人当真是个雅致人,如此深得我心啊!”
季淑玉点点头,转头给身后的惊鹊使了个眼色。
惊鹊会意,立刻上前一步,一脸为难。
“夫人,奴婢这边还要伺候各位夫人,实在是走不开,不如让小蝶带着陈大人去吧?”
季淑玉点了点头。
“也好,小蝶,你是个稳重的,好生去取了那画给陈大人,不可怠慢了。”
一直候在角落里的小蝶立刻上前,低眉顺眼冲着季淑玉行了个礼。
“是,奴婢遵命,陈大人,请随奴婢来。”
看着陈大学士满脸笑意的跟着小蝶离开,季淑玉面上更多几分思虑。
如此一来,倒是更方便小蝶离开办事。
有陈大学士这么一个借口在,就算是查,也查不到小蝶的头上。
酒过三巡,宴席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觥筹交错不绝。
苏夫人正同宋老夫人说这话,言语间却全然都是身为高门的自傲,非但看不起季家,也连带着瞧不起宋家。
宋老夫人虽然心里不痛快,但碍着苏家的面子,也只能赔着笑。
就在这时,花厅外忽然传来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身穿藕荷色衣裙,裹着素色大氅的少女走了进来。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娇柔,端的一副可怜模样。
她一出现,原本热闹的花厅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