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鹊抱着那个包裹回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京城的当铺不少，她转了好几个贵人们常去的当铺，费了不少功夫。 “姑娘，掌柜的说，那批东西成色极好，又是死当，刚摆出来没多久就被几个识货的买家给挑走了，奴婢紧赶慢赶，也就只赎回了这四五件。” 说着，她打开包裹，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两支点翠的步摇，还有一个赤金镶玉的璎珞。 季淑玉拿起那只项圈，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玉石。 苏家给自家嫡长女的陪嫁定然是极好的，若是一盒子这样的珍宝首饰，换来千两白银倒也并不稀奇。 宋谦书房里头放着不少苏若雪的旧物，季淑玉是知道的，可她从前没有多想。 如今看来，这点东西，苏家之所以没有要回去，一是宋谦想留着念想，而想必也是为了留给自己的外孙宋文涵的。 只是不知道宋文涵这会儿晓不晓得，母亲留给他的体己物件，已经被他自诩深情的好父亲当了个干净呢？ 季淑玉将璎珞留了下来，其余的东西还原样放在包裹里。 “有这几件，便足够了。” 惊鹊叹了口气，忍不住感叹一番。 “侯爷也真是冷心冷情，若是让苏家知道他把先夫人的遗物都给卖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这男人薄情起来，真是比那戏文里唱的还要狠心，奴婢今儿个也算是开了眼了！” “他若是不狠心，又怎么会有今日的机会？” 季淑玉轻笑一声，转头吩咐刘嬷嬷。 “嬷嬷，把这些东西先收好，莫要放在明面上叫人给看见了，只放在暗处，日后有大用。” “另外，那个叫小蝶的丫头，既然立了这样的大功劳，自是有赏赐的，你把她叫来，我有话要吩咐。” 这些私密的事情，季淑玉不敢吩咐给旁人去做，只都交给刘嬷嬷和惊鹊。 刘嬷嬷领命下去了。 不多时，小蝶便被领了进来。 小丫头从前都是在外院做粗活的，第一次进到主屋里头，显然有些紧张，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奴婢小蝶，给夫人请安。” 季淑玉端坐在软榻上，目光温和，打量了她一番，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倒也不必拘谨，听刘嬷嬷说，你这几日很是尽心，是个懂事的。” “奴婢不敢，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小蝶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怯懦。 “既是做得好，自然该赏。” 季淑玉给惊鹊使了个眼色，惊鹊立刻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小蝶。 “从今日起，你便提为二等丫鬟吧，月例银子翻倍，往后若是做得好，我自不会亏待你。” 小蝶闻言，惊喜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 她是贫苦人家出来的，一家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收成不好只能把姑娘送出来给人当奴婢。 小蝶进侯府没几年，年岁又小，能从粗使丫鬟提拔到三等丫鬟已经是福气了，没想到这会儿直接升了二等！ 要知道季淑玉身边的一等丫鬟便只有陪嫁来的惊鹊，二等丫鬟在栖芜苑里头已经是拔尖的了！ “谢夫人恩典！奴婢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辜负夫人的栽培！” 到底年虽小，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 季淑玉轻笑一声，而后转了话头，问起小蝶家里人的事儿。 说是问，其实她家里有几口人，都在做些什么，爹娘可曾在哪出做工，弟弟可上了学……这些早就被刘嬷嬷着人查了个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姑娘，老奴瞧着她家里人也是憨厚老实的，只是还供着一个弟弟要念书识字，日子难免吃紧，这丫头孝顺的很，回回都要将银子给了家里人去。”刘嬷嬷顺着季淑玉的话往下说，“姑娘赏了她银子，明儿个这银子就送回家了，姑娘不如送佛送到西，直接赏给她家里人不是？” “嬷嬷倒是会做人，倒是显得我不懂了。” 季淑玉睨了一眼刘嬷嬷，面色却没有半点责怪。 “你既有孝心，好好做事，等到年关，庄子里的老人放出一批自去了，我便做主将你爹娘安置到庄子里做活，也好叫你一家人有个照应。” 小蝶闻言，更是泪流满面，直呼夫人仁德，头都磕红了。 季淑玉和刘嬷嬷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几分成算。 对小姑娘有几分好意是真，借着她家人拿捏住命脉也是真，小蝶到底是来了侯府以后才采买回来的丫鬟，她不得不防着点。 不过只要这小丫头老老实实做事，季淑玉必然也不会亏待了她一家人。 季淑玉点了点头，语调压低三分，拿起桌上的璎珞把玩着。 “我听闻大夫人院子里来了位爱俏的表姑娘，她那样的年岁，想必是喜欢这些珠玉首饰的。” 小蝶一愣，有些不解。 “夫人的意思是……” “那位表姑娘不是一直藏在深闺么？你就找个机会，让人在她面前透个口风，说是这东西是从外头得来的好货色，因着急需用钱，不需多少银子，她若是看上了，便便宜些卖给她。” “记住，倒也不必将价格说的太低，只需在她能出得起的价里就行，若是太过于低廉，反倒会叫人起疑心，这东西若是放在外头，百两银钱都是值当的，可惜是旧物了。” 季淑玉看完以后，将东西送到小蝶手里，小蝶双手接过，手心感受到了璎珞的份量，冒出细密的汗珠子。 小蝶虽然不明白夫人这样做的用意，可她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也不多问，只连忙磕头应下。 “是，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