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栖芜苑内便有了动静。 惊鹊脚步匆匆地进了正屋，一边伺候季淑玉梳洗，一边笑着说道。 “姑娘，刚才外院来报，说是那个明书今儿个身子不适，告假一日。” “身子不适？” 季淑玉正对着铜镜，由着惊鹊给她束发簪，闻言有些诧异。 “昨儿个看着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惊鹊掩唇一笑，打趣道。 “怕不是昨儿个拿到太多赏钱，高兴得病了吧？奴婢听说那荷包沉甸甸的，姑娘真是大方，可是不少银子呢，奴婢瞧着都觉得眼热。” “你这丫头，嘴里就没句正经话，好似我多亏待了你，你素日里从我这搜罗走的好东西还不少么？可见是个贪财的。” 惊鹊被季淑玉这活说的红了脸，季淑玉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随手指了个点翠嵌金红玉簪子。 “让人送点药过去给他，若是病的厉害了，再着人去请个大夫。” “到底是我院子里的人，病了也不能不管。” 收拾妥当后，刘嬷嬷便拿着一本账册走了进来，细看之下，都是季淑玉名下几家盈利高的铺面。 “姑娘，您吩咐的事都办妥了。” “姑娘名下的那几间铺子和产业，已经和舅老爷那边交接好了，铺子的契书都转到了舅老爷名下，对外只说是经营不善盘出去了。” “姑娘且放心，老奴是底下着人去办的，事情做得隐蔽，账目也是舅老爷带上来的账房管事亲自经手，做得漂亮，宋家的人一时半会儿察觉不到。” 季淑玉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冷色。 “这些东西本就是我的嫁妆，与其留在这儿被他们一点点吸干，不如早些转出去，虽说女子嫁妆本就是私产，可侯府这些人脾性摆在那儿，先转到舅舅名下，日后也少些琐碎麻烦。” “还是姑娘想得周全。” 刘嬷嬷赞叹了一句，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姑娘，那个叫小蝶的丫头，确实是个机灵的。” “之前老奴让她在府上多留心打听消息，她年纪小，长得又不起眼，平日里在各院跑腿也没人防着她，这一来二去的，还真让她觉察到了一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季淑玉好奇问道。 刘嬷嬷眼角瞥了一眼屋外，瞧见屋子里只有三人，这才小声开了口。 “听闻侯爷之前为了不让周家休了大姑奶奶，私底下给了周家一大笔银子，足足有一千两呢。” “一千两？”季淑玉挑眉，颇有些意外，“侯府的账面上如今比他宋谦的脸都干净，他打哪儿来的一千两？难不成是老夫人拿私房钱贴补的？” “若是老夫人的私房钱倒也罢了。”刘嬷嬷叹了口气，眼中满是鄙夷，“小蝶也是听去侯爷书房里扫洒的丫鬟说的，那银子似乎是侯爷变卖了先夫人留下的遗物凑的。” “那扫洒的丫鬟说，书房里原是有个盒子的，从前就瞧见侯爷会拿出来看看，如今那盒子却不见了，连带着摆着的摆件似乎也少了一两样。” “老奴只觉荒唐，侯爷平日里自诩对先夫人情深义重，对着书房里的画像日日睹物思人，可如今为了保全自己的妹妹和侯府的名声，竟然也舍得将这些最后的念想拿去当了。” 季淑玉愣住了。 苏若雪的遗物？宋谦将苏若雪的遗物当了？ 她怔怔地看着刘嬷嬷，好半晌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轻笑出声。 起初只是极轻的笑，笑着笑着，眼眶一热，滚烫的泪珠便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落在她的手背上，烫的她心口闷痛。 “姑娘！”刘嬷嬷吓了一跳，连忙递上帕子替自家姑娘擦眼泪，“您这是怎么了？为了那种没心肝的人，不值当啊！” “我只是觉得自己太蠢了。” “从前他总说他对亡妻情深义重，为了她守身如玉，我一直以为，他是世上少有的痴情人，甚至因为这份深情，我还曾对他心生敬意，觉得自己比不过一个死人也是应当。” 可谁能想到，这份所谓的深情，只不过是宋谦用来粉饰自己的戏码？ 她季淑玉被一场戏诱的入了局，成了困在局中不得出的戏子，如何不算蠢呢？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眼神瞬间凌厉。 从前的事儿，哭一哭也就罢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既然这消息给她知晓了，她岂有不用的道理？ “惊鹊。” “奴婢在。” “你乔装打扮一番，去城里的各大当铺，想办法把那些东西都买回来，银子不用省，能买多少便买多少回来。” 惊鹊有些不解。 “姑娘，那是先夫人的东西，买回来做什么？难道还要还给侯爷不成？” “还给他？”季淑玉冷笑一声，“自然是要留着，等到合适的时机，这些东西可是有大用。” 惊鹊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她按照自家姑娘的吩咐，去当铺里赎了些宋谦当掉的旧物，正准备回府，当铺不远处的街巷和一戴着帷帽的女子擦肩而过。 那女子身形窈窕，虽然蒙着面纱，但身上那股子出尘的贵气却遮掩不住。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并着一个婆子，俱是低眉顺眼，拱手垂侍，瞧着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女眷。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阵淡淡的冷梅香气飘了过来。 惊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那香气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