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季淑玉到寿安堂的时候，其余人都已经到了。 宋老夫人端坐在上首，宋谦和宋大夫人分坐两侧。 宋文涵如今院子里失了火，到处都是一股烧焦的味道，宋老夫人心疼他就让他搬到了自己住着的寿安堂偏房里，这会儿也坐在老夫人身边，看向季淑玉的眼神之中，带着些许不满。 似乎是在责怪季淑玉这个做嫡母的，对自己没有半点儿关切慰问。 季淑玉避开了他的眼神，神色没有一点儿变化。 “给祖母请安。” 季淑玉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神色从容，丝毫没被纳妾的消息给影响。 宋老夫人冷哼一声，也没叫起，只耷拉着眼皮，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这幅姿态季淑玉熟悉的很，从前宋老夫人经常如此对她施压，次次都是以她惶恐认错告终。 “难为你身子骨不好，还叫你过来了，是为了谦儿纳妾的事。” 她的语调高高在上，说是商量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发号施令。 “涵哥儿如今这个年纪，身边没个贴心人照顾到底是不行。” “谦儿身份尊贵，家里没个知冷热的人总归不好，既然你自己也松了口，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季淑玉闻言，顺从地应道。 “祖母做主便是，我身子骨不好，确实是没法伺候侯爷和涵哥儿，祖母若是有可心的人只管纳进来，孙媳不会有半句怨言。” 她这副态度，倒是让准备了一肚子训斥话语的宋老夫人有些无力。 宋谦一直盯着季淑玉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嫉妒或不甘。 可他失望了。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好似他纳不纳妾，纳几个妾，对她来说真的就无足轻重。 这样的态度，让宋谦心中有股难耐的不安，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种感觉，却本能的对季淑玉这样的态度不喜。 他觉得季淑玉不该是这样的。 她本该泪眼朦胧，苦苦哀求自己，让他只专情与她一人，不要纳别的女人进门。 就像从前季淑玉在江南的时候，就曾用那样真挚热烈的眼神看着自己，问自己是不是此后只会有她一个人。 “既然你没意见，那最好。” 宋谦冷着脸，像是为了掩盖自己心中的异样，声音都高了几分。 “人选母亲和祖母已经看好了，是母亲娘家的一个远房表妹，身家清白，性子也温顺，过几日便抬进门。” “表妹？” 季淑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边上的宋大夫人，好心提醒了一句。 “侯爷既然有了主意，我自然不会多言。” “只侯爷别忘了苏家那边，若是那位表妹进门后生下了一儿半女，苏家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侯爷还得早做打算才是。” 这话是季淑玉捡来讽刺宋谦的，毕竟她才失了孩子没多久。 可话到宋谦耳朵里却变了味。 他以为季淑玉是在拿苏家压他，是在暗戳戳地吃醋，不想让他纳妾。 “苏家那边，我自有交代，不必你多费心了。” 宋谦冷哼一声，神色间多了几分傲气。 “你只要做好你的本分，别再整日里拈酸吃醋，闹得家宅不宁就行！” 季淑玉如鲠在喉，直觉自己当真多余操那份心。 宋谦根本就不在乎那个没了的孩子，在乎孩子的人只有她自己，她早该明白的。 “侯爷说的是。” 她掩去眼底的嘲讽，声音轻柔。 宋老夫人见季淑玉如此识趣，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却还是言语敲打了她几句。 “这次走水虽然没伤着人，但也是个警示，你这个做母亲的，平日里也该多对涵哥儿上点心，别整日里只顾着自己，把孩子都抛到脑后去了。” “我们侯府就涵哥儿一个孩子，你日后不也是要靠着涵哥儿的么？侯府也没什么要你操心的，只求你好好顾着涵哥儿，莫要连这等小事都做不好，白瞎了这侯府夫人的位置。” 大夫人听到这话，也语调柔顺的劝告季淑玉。 “淑玉啊，老夫人这也是为了你好，涵哥儿是你的孩子，这侯府日后也是涵哥儿的，若是跟他离了心，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季淑玉看了一眼坐在老夫人身边，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隐约恨意的宋文涵，只觉得好笑。 若是日后当真要靠这个小白眼狼养老的话，她还不如一根白绫吊死，图个清静。 “祖母教训的是。”季淑玉压下心思，“只是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既然涵哥儿与我不亲，我也不好强求当涵哥儿的母亲，左右老夫人已经有了决断，换个人照顾涵哥儿也是好的。” “你！” 宋文涵气得小脸通红，只觉季淑玉在明里暗里嘲讽自己。 “谁要跟你亲，我有自己的亲娘，你……你只不过是个鸠占鹊巢，李代桃僵的冒牌货！” “好了好了，涵哥儿，你若是不喜欢，就换一个好么？” 宋老夫人半点没觉得宋文涵对季淑玉的态度不好，反倒是柔声安抚着这宝贝疙瘩。 宋文涵听到要换个人，反而不闹了，闷闷低下头，欲言又止，最后却也没说什么。 他是不想换的，季淑玉把他照顾的很好，其实他心里也知道。 但是父亲不都说了么？季淑玉最近脾气太大了，要压一压。 只要压一压，她就会变回从前的样子，对自己也会像以前一样罢…… 一家子都维护着宋文涵，仿佛季淑玉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 季淑玉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只觉得无比荒谬。 就在这时，宋老夫人忽然话锋一转，精明算计的目光落在季淑玉的身上。 “对了，听说你娘家的人这两日就要进京了？” 季淑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估摸着就是这几日了。” “既然是你娘家人来了，侯府也不能失了礼数。” 宋老夫人语气难得地温和了几分。 “到时候你便在府中设个宴，把他们请来坐坐，我们两家虽然隔得远，但到底是姻亲，也该多走动走动。” 季淑玉心中冷笑连连。 多走动走动？宋老夫人是想和季家的人做姻亲，还是想和季家的银子做姻亲，她心里难道还不清楚么。 从前她刚嫁进来时，季家人送来那么多贺礼，老夫人从来只收了礼，每次都推脱身子不适，打发了管事的出来应付几句，更别提设宴款待了。 如今她不肯拿出嫁妆来，侯府账面上缺银子了，倒是想起她娘家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