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欺上瞒下
书房内,烛火摇曳。
宋谦屏退了下人,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檀木匣子。
那是苏若雪留下的遗物,都是她生前常戴的,宋谦特地收拢在一个盒子里,为的就是睹物思人。
平日里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心里闷痛,如今却要亲手将其变卖。
匣子里是一套点翠头面和几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这些现,宋谦熟悉的很。
旧物犹在,佳人已逝。
宋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只镯子,眼中闪过痛色,可一想到周家那边咄咄逼人的样子,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将匣子合上。
“若雪,你若在天有灵,定会体谅我的难处吧。”
次日,一千两现银被送到了周家。
派去的人是侯府的大管事,算是给足了周家脸面。
永安侯府虽然没落了,却依旧有爵位在身,是先帝亲封的侯爷,周家总还算是顾忌着这层关系,再加上银钱确确实实的到了手,这才勉强松了口气,派了马车来接人。
周安是亲自来接人的,倒不是他想,只是被周老爷子催的没法子了。
两家日后还是要做姻亲的,关系不能彻底撕破脸。
此人虽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仗着周家有些底蕴,胡作非为。
从前宋婉宁就时常回来哭诉,说这周安经常在外头逛花楼,甚至为了花楼的姑娘一掷千金。
就连他身上那点儿官职,也是宋婉宁偷了嫂子季淑玉的东西替他打点来的。
“怎么这么慢?磨磨蹭蹭的,还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么?”
周安站在廊下,手里摇着把折扇,满脸的不耐烦。
见宋婉宁红着眼圈出来,不仅没有半句安慰,反而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最厌恶的就是宋婉宁这幅鹌鹑模样,没有半点儿花楼姑娘的风姿妩媚,本就是被家里人逼着来接人的周安,此刻更是瞧着宋婉宁不顺眼。
“哭什么哭?晦气!若不是看在你侯府送了银子的份上,爷才懒得来接你这个丢人现眼的货色!”
“如今非但你侯府自己没了名声,爷去外头喝酒都要被人笑话,说是娶了你这么个当家贼的妻!”
宋婉宁身子一颤,她嗫嚅了一句,原是想说这些事情周安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可看到周安那样的眼神,最后她也只是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跟在男人身后,哪里还有半点在侯府时的嚣张跋扈?
季淑玉带着惊鹊从回廊另一头走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虽不喜宋婉宁,但同为女子,见她这般作践自己,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悲凉。
“这不是侯夫人吗?”
周安眼尖,一眼便瞧见了季淑玉。
檐下站着的女子虽做妇人打扮,可年岁尚浅,一身打扮并不富贵,同她的身份相比要素雅些许,却很好的同这雕梁画柱的院景融在了一处,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婉约。
他素来听闻这位继室夫人出身商户,私产颇多,却没想到模样居然也如此周正,细细瞧着倒是比宋婉宁更有几分姿色,眼神里霎时便多了几分轻浮与贪婪。
难怪那眼高于顶的侯爷宋谦会瞧上这位夫人,啧啧……当真是好福气。
心里这样想着,周安说出来的话也有些流里流气的不正经。
“听说这次婉宁的事,倒是多亏了夫人慷慨解囊了。夫人当真如同传闻中一般无二的容貌艳丽,不输京中贵女,只可惜了出身商户人家……不过能用钱平事,也是夫人的本事。”
话里话外,全是讥讽。
季淑玉脚步微顿,不动神色的打量了一下这个浪**子。
“周公子说笑了,这银子是侯爷出的,与我何干?倒是周公子,身为男子,不仅护不住自己的妻子,还找妻子的娘家讨要银钱,周公子的本事,我实在是学不来。”
周安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涨红。
他着实没想到季淑玉居然这样的直白,平日里他也不是没有挑逗过旁的世家女,大都是掩面离开,从来不会与他搭话。
“好个伶牙俐齿的妇人!难怪侯爷看不上你!”
憋了好一会儿,周安这才堪堪憋出这一句。
一直低着头的宋婉宁忽然开了口,却并非对着周安,而是冲着季淑玉去的。
“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说周郎?他也是为了我好,你若是看我不顺眼,冲我来便是,拿了你东西的人是我,并非周郎的意思,大嫂又何必羞辱他?”
季淑玉一时沉默无言。
她看着一脸不满的宋婉宁,只觉得荒谬至极。
“倒是我糊涂了,没来由的同你们说这些话。”
季淑玉懒得再与这两个人多费口舌,转身便走。
她刚才定然是一时糊涂了,才会觉得宋婉宁可怜。
兔死狐悲罢了,自己醒过来了,可宋婉宁却越陷越深,季淑玉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她的结局。
“你们侯府就是这样的态度?你是还没吃够教训吗!”
“还不快随我回去?小爷我忙里抽闲来接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还在这里耽误时间,真是没用!”
“周郎,我并非有意的,是那季淑玉……”
身后传来周安骂骂咧咧的声音和宋婉宁的低声下气的赔罪,直到远远离开那处,季淑玉才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
送走了周安这尊瘟神,宋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老夫人叫去了寿安堂。
寿安堂内,药味弥漫,这些时日的打击太多,宋老夫人缠绵病榻许久,一直未曾见好。
家中的事务便暂时还是交给大夫人打理着,只是出了这档子事,府上的下人们少不了议论,大夫人压不住人,便要来请老夫人,搅的宋老夫人精神头越发差了。
她靠在引枕上,脸色依旧有些灰败,可看着宋谦的眼神却带着审视。
“那一千两银子,你是从哪要来的?”
宋谦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老夫人的目光。
“是淑玉给的,她虽然嘴上说不管,但到底还是顾念着侯府的名声。”
他不敢说自己变卖了若雪的遗物,否则以祖母的性子,定然会大动肝火。
这也是为了祖母的身子着想。
“哼,我就知道。”
宋老夫人冷哼一声,似乎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她那个商户出身的,手里也就这点银子能拿得出手了,不过这次她倒是学乖了,没再折腾出些什么,否则侯府是真真容不下她了。”
老夫人接过吴嬷嬷递来的苦药,抿了一口便推开,转头语重心长地对宋谦说道。
“谦儿,祖母知道你心里念着若雪,可女人嘛,都是耳根子软的。”
“你平日里多哄着点,说几句好听的,她也就把从前那些不痛快都忘了。”
“毕竟,她身后还有个季家。”
宋老夫人没有将话说明白,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宋谦多分点心给季淑玉。
宋谦低着头,掩去眼底的一丝不耐。
“孙儿省得,劳烦祖母操心了。”
“对了。”
宋老夫人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眼神之中是毫不掩饰的算计。
“我听下头的人说,季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没几日就要进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