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又不是狗
翌日午后,温明书被下人领进了栖芜苑。
这也是他第一次进到侯府,为了不让人起疑,一路上他都装出小心惶恐的模样低着头,领他进来的惊鹊好奇她的样貌,多瞧了他几眼,看见她这幅鹌鹑似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你怎么这幅样子?我们姑娘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吃了你不成?”
“姑娘在里头等着你呢,快些进去吧。”
今日的温明书依旧是那是下人的打扮,低眉顺眼地站在厅堂中央,敛去了眼底所有的锋芒,只余下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这几日他帮着刘大牛处理铺子里的事情,刘大牛没有瞧出他任何不妥当的地方,甚至渐渐对他编造出来的坎坷身世心生同情。
所以温明书觉得,自己的伪装应当天衣无缝,至少不会被一个内宅妇人随意看破。
季淑玉坐在上首,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听刘管事的说,你在铺子里做事很是勤快,账目算得清,人也机灵。”
“你帮着打理铺子里的生意,铺子的营收都多了不少。”
她笑脸盈盈,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倒是先夸赞了温明书几句。
“之前我吩咐你办的事情,你也办的很好。”
话语循序渐进,倒是听不出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只是他也同我说了,让你在那绸缎铺子里做个小二是有些屈才了。”
说完这话,季淑玉便看着温明书,等着对方的回答。
温明书心头微微一动。
这是在试探他?
难不成这个侯夫人是看出来些什么了?
还是那个看似憨厚的刘大牛发现了自己平日里和七杀的密信交流,来给季淑玉回报消息?
一时间,温明书转过了许多念头,最后却还是用谦卑的语气回应。
“我本就是个无处可去的逃奴,若非主子收留,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夫人是我的救命恩人,都是为夫人做事,有什么屈才不屈才的说法呢?”
这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季淑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早就料到了温明书会是这样的回答,他果然是个聪明人。
明明满身的本事,却甘愿在她面前伏低做小,所图必然不小。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便成全你这样的心思,我这院子里倒是少个护院,都是些年岁轻的丫鬟,侯府里头的人我也信不过。”
“只是有一点,进了这侯府,便不比在外头自在。”
季淑玉的语调随和,并没有半点不对的地方,可最后那句话,却又似乎暗示了什么。
温明书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她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里。
她看出来了。
她知道他不简单,甚至可能猜到了他有所隐瞒。
可她非但没有赶他走,反而把他调进了侯府,放在了自己身边。
这个女人,她不怕自己对她下手么?
为什么?这样一个聪慧的人,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个陌生人如此信任?
温明书压下心底的惊疑,愣怔片刻以后,很快就顺着季淑玉的话谢恩。
“定不负主子厚望。”
“回去吧,明日便进府。”
季淑玉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也就没有多留,到底是男子,不好在内宅之中逗留。
回到绸缎铺子的后院,温明书默默地收拾着那几件少得可怜的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那把藏在卧榻底下的匕首,他甚至只有之前铺子里给店小二置办的两套衣物。
卧榻之下的匕首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在番邦那样危险的地方,他夜里甚至无法睡得安稳,只有将武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温明书才能勉强合眼。
只是将匕首收进行囊后,他又将视线落在了原本和匕首放在一处的小瓷瓶上。
一个极其普通的白玉小瓷瓶,里头的药已经用完了,如今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大用的空瓶子。
他看着那个瓶子很久,久到刘大牛都找了过来。
“明书,这就走了?”
刘大牛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温明书被他突然发出的声音惊吓到,条件反射的又将那个瓷瓶塞到行囊里。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也不知道在遮掩些什么,有什么好遮掩的,一个破瓶子罢了。
京城太安逸了,叫他放松了戒备,有人靠近都不知道。
“这是姑娘赏你的,说是你进府当差,总得置办两身像样的行头。”
刘大牛没注意到温明书方才的举动,将手里拿着的小荷包塞到了温明书的手中。
又是银子。
温明书接过银子,只觉得掌心微微发烫。
“刘掌柜的,为何要称夫人为姑娘?”
或许是为了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温明书索性将连日来的疑惑问出了口。
这几日他听得真切,无论是刘嬷嬷还是这个刘掌柜,私下里提到季淑玉时,总是叫姑娘,仿佛她从未嫁入这侯府一般。
刘大牛憨厚地笑了笑。
“都是我娘交代的,你知道的,我娘是从小看着姑娘长大的奶嬷嬷,也是沾了我娘的光,我才能带着家眷定居京城。”
“我娘私底下也同我说过,姑娘这些年在侯府过的不舒坦,若是没嫁到侯府便好了,姑娘还是季家掌上明珠的大姑娘……明书小子,你既然去府里帮着姑娘做事,便多尽几分心吧。”
说到这里,哪怕是老实巴交的刘大牛都忍不住露出几分愁绪。
“姑娘实在是个善人,莫要辜负了她对你的好意。”
善人?好意?
温明书垂下眼眸,看着手里的荷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好人?
季淑玉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收买他的心,让他成为忠诚于主子的一条狗。
番邦训狼时候也是用的这样技巧,温明书看的多了。
他不是畜生,不会因为几块肉就对人弯下脊梁。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