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家
宋谦怒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他和季淑玉从成婚开始就分房而居,宋谦给的理由是忙于公务,实际上不过是觉得季淑玉年纪小不懂事,相处起来颇为不自在。
不爱便事事都有借口。
刚一进门,就瞧见宋婉宁眼圈红肿的坐在一边,显然是刚哭过。
一见宋谦回来,她立刻迎了上去,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落,人瞧着已经清减不少。
“哥哥!怎么样了?季淑玉答应给银子了吗?”
“周家如今催得紧,说是休书已经写好了,若是不赔给他们银子,定然要将我休回家中……”
宋谦脸色难看,到底也没忍心甩开妹妹的手,只是叹着气坐在了桌案边上,良久才开口回应宋婉宁的话。
“她说如今已经没有现银了,全都填了侯府的亏空。”
宋婉宁不信这话,声音霎时拔高。
当初她瞧见那一箱箱装着金银珠宝的红木嫁妆箱子抬进侯府,心中的妒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季家虽然身份低贱,可却是富可敌国的江南豪商。
季淑玉又是家中据说最受宠爱的姑娘,那季家的人为了这个姑娘能在侯府过得好,每年都巴巴送来不少好东西,就连宋婉宁这个出嫁了的姑娘都能分到不少好处。
如此又怎么可能才三年就没了银子?
“她季家那么有钱,怎么可能没银子?她分明就是想冷眼旁观我成了被休弃的妇人,届时好抬高她自己的身份。”
宋婉宁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宋谦脚边哀求。
“我就哥哥这么一个兄长,哥哥怎么忍心瞧着我去死呢?若是周家真的休了我,祖母再疼爱我也不会把我留在家里,到时候那些族中族老定然会逼着哥哥你将我送到尼姑庵去!”
尼姑庵又是什么好去处?
她想到自己未来可能受到的折磨痛苦,周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若是叫我去那尼姑庵里活受罪,我倒不如死了算了!”
“那季淑玉怎么能对我如此狠心,这件事情难道她没有半点过错么?但凡若雪嫂子还在,她肯定不会这么对我的,她肯定会想办法救我的……”
提到苏若雪,宋谦的心猛地一痛,心中不自觉的回忆起已故亡妻的音容笑貌。
故人只会在回忆中一遍遍的被美化,最后成了生者无法逾越的存在。
苏若雪也是如此,在宋谦的记忆中,她早就已经是贵女的典范,是最贤良淑德的侯府主母!
而不是如季淑玉这般不懂规矩,斤斤计较的小家子气。
是啊,若是若雪还在,怎么会让他如此为难?
若雪那样善良大度,定然会为了侯府的脸面委曲求全!
“好了,你别哭了,祖母还病着,你若是有心不如多陪陪祖母她老人家。”
宋谦看着哭得妆发都乱了的妹妹,却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毕竟是他的亲妹妹。
“我再想想法子,总不能真叫你被休了。”
宋婉宁自己成了弃妇倒是小事,连累了整个侯府,连累了侯府旁支的婚嫁,那宋谦这个侯爷也不会坐的安稳。
“可是哥哥,除了季淑玉还能找谁要银子啊?”
宋婉宁抽噎着问道。
宋谦沉默了片刻,目光忽然落在了书架上摆放着的素白玉瓷瓶。
那是苏若雪留下的遗物。
虽然苏若雪出身清贵,嫁妆没有季淑玉那么丰厚,可苏家也并非没有底蕴。
苏若雪病逝,苏家没有将女儿的嫁妆要回家,反倒是留在了侯府封存起来,只说日后留给苏若雪唯一的孩子宋文涵。
宋谦从来没想着动用苏若雪的东西,只偶尔摆出一两件睹物思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着妹妹那张绝望的脸,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这并非是为了一个人,而是为了整个侯府,也是为了宋文涵。
若是宋文涵有个被休弃的小姑姑,他日后娶妻也必然会受阻。
若雪如果在天有灵,必然会理解自己的。
她一直都是那样善良谦和的人,和锱铢必较的季淑玉不同。
一时间,宋谦心中对苏若雪的怀恋和爱意,又更多几分,反倒越发觉得季淑玉不堪大用,眼界窄小。
原本季淑玉以为宋谦后头还会来闹一闹,可一连好几日,宋谦都没有什么动静。
她不知道苏若雪给侯府留了一笔嫁妆银子,整个侯府也只有她一人不知道。
连年岁尚小的宋文涵都知道生母给他留着银钱物件,却也没想过将这件事情告知精心养育他三年之久的季淑玉。
如今瞧见宋谦不来折腾自己了,她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少了件麻烦事。
女子想要和离,实在是不容易。
长公主的女儿,当今太后的嫡亲的外孙女儿,就因为执意和夫家和离,如今被皇帝下旨禁足莲溪寺。
尊贵如皇家又如何?只要身为女子,便处处束缚,事事掣肘。
她不能顶着天下人的骂名,成为被侯府休弃的妇人,没有了身份尊贵的长辈依靠,世道不公,她只能仔细小心的谋划。
如今闹出这样大的丑事,整个京城都知道侯府不仅用她季淑玉的嫁妆,侯府的大小姐,她的妯娌宋婉宁,还偷了她库房里的东西去补贴自己的夫家。
她拿回了自己的东西,也让世人看清了侯府的真面目。
可这样不够,远远不够。
好在季家人没多少时日就能到京城了,她也算是有个依仗,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独木难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