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西慎似乎看出点什么，双眼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言慕深，“表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话说出口以后，他心中的怀疑愈发坚定。 表叔都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他，把所有事情调查得事无巨细，那他一定知道念念在哪里！ 想到这里，言西慎差点站起来！ “表叔。” “念念，已经不在了。” “什么？！” 对于这个说法，言西慎已经听过很多遍。 可这句话从言慕深口中说出来，却彻底变了味。 男人嘴角扯了扯，笑容带着明显的颤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表叔，您开什么玩笑？您怎么也......也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言慕深幽幽地凝视着言西慎，半晌，他站起身，颀长的身姿遮挡了阳光，在言西慎脸上投落一片阴影。 “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冰冷、空旷，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香烛气息的走廊尽头，言西慎的脚步钉在原地。 从言慕深带他来到这处郊区偏远之地时，他就隐隐猜到了什么，但不愿意面对。 可当他站在殡仪馆纪念馆的瓷砖地面上，看着眼前四四方方的小窗口，忽然感觉浑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动。 电子屏幕上，念念生前的照片被调成黑白色，居中呈现着。照片下，那条冰冷的记录简短、确凿。 ** 姓名：言予念 火化日期：20xx年xx月xx日 经办人：苏澄 ** 日期是两个月前，他和苏澄关系降至冰点，他几乎不回家的时候。在苏澄给他电话，说念念需要钱抢救之后！ 言西慎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空旷的房间里传来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那是一双女鞋踩落在地的声音。 言西慎一回头，就撞进了那对悲伤、却没有更多情绪的眼睛里。 是苏澄，她收到言慕深的消息，赶来了殡仪馆。 这个伤疤，终究还是要撕开。 言西慎看着苏澄，发出轻笑。 “你来了。” 苏澄点头，起步走到念念的记录屏幕前，望着那张照片，好似已经连悲伤的情绪都随着时间而消磨了。 “这块电子屏，每过半年就会更新，这四四方方的灵位，会放上新人的信息。我一直在想，是不是等到那时候，我心里的伤痕，也会愈合。” 言西慎捏紧了拳头，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苏澄粲然一笑，回头看向言西慎，那对杏眼中明明是该带着泪水的，此刻的笑意，却比流泪还要令人悲哀。 言西慎不由得问出憋在心里的那句话。 “为什么是表叔带我来？” 苏澄看了一眼言慕深，又垂下眼帘，不知想到什么，像触碰陷阱的小鹿般避开了目光。 “有些事情，它就像一块恶化感染的化脓。我可以假装这块脓不存在，期盼着随着时间推移，身体的代谢功能自会让他愈合。” “可是，当我接到表叔的消息时，我知道......只有忍着痛，咬着牙，把那块化脓的部位剜了，我的伤口才能真正恢复。” 苏澄朱唇微启，似乎是叹息，迈开了步子，声音轻得如同凋零的落叶。 “跟我来吧。” 言西慎眼中带着情绪，上前一步想要拉住苏澄，肩膀却被言慕深扣住。 看着苏澄的背影走远一段距离，言慕深才问了一句令人深思的话。 “西慎，今天若不是表叔在这里，你会愿意和苏澄来殡仪馆吗？” 只怕是，就算同意了出来，人还没进殡仪馆就认为苏澄在玩什么花样，转头就走吧？ 言西慎的气焰顿时被压了下去。 二人沉默地跟上苏澄。 殡仪馆旁，一座静谧的庭院小寺庙，气氛肃穆而哀伤。 这里不供奉神佛，只安放着无数逝者的照片与长明灯，供生者寄托哀思。 走进幽暗的室内，长明灯如点点星火，在静谧中跳动。 纪念塔从脚底堆叠到六米高的上空，每个位置都是巴掌大的小展台，一眼看去，仿佛有很多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前来吊唁的人。 苏澄轻车熟路地在这一片小展台前停下。 “过来吧。” 她抬头，看向摆放在上方的位置。 “念念，爸爸妈妈来看你了。” 言西慎怔愣地站在原地，耳边是言慕深刻意压低的声音。 “念念死于车祸，为了求一个安宁转世，苏澄想为念念供奉长灯。可是，她手里的钱，甚至不够买一个最顶上的位置......” “我暗中拖人给她捐款，她也不贪心，只选了个能看到念念的地方，多的钱都退到我朋友那儿了。” “到今天，她都不知道当时的好心人是我。或许你可以利用这个......” 言西慎没听他说完，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仿佛脚下踩着刀尖。 然后，他看到了。 小小的展台里，是按照念念生前的体态塑的娃娃，体型丰满可爱，脸虽然不是照着念念来刻的，但能看到小女孩憨态可掬的笑容。 两盏长明灯静静燃着，灯身底座上刻着小小的字。 一盏写着：【爱女念念，母苏澄立。愿你来世，平安喜乐，永离病痛。】 另一盏写着：【无名氏立。愿你来生被爱包围，健康顺遂。】 没有一盏，写着父亲。 言西慎的呼吸骤然停止，伸出手，颤抖的指尖缓慢地触向冰凉的相框玻璃。 他的女儿，真的不在了？ 在他忙于公司事务、忙于安抚温伊人、忙于与苏澄冷战赌气的那些日日夜夜里，那个曾软软叫他爸爸、会要他举高高的小生命，已经化作一捧灰烬？ 苏澄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 不，苏澄说过很多次，是他不信！ 甚至还纵容他人用刻薄的语气责骂苏澄！ 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和颜色，只剩下眼前念念的笑脸和那两盏刺目的灯。 他盯着那两盏灯，盯着女娃娃永恒的笑脸，心脏的部位传来一股钝痛，呼吸都变得憋闷无比。 苏澄静立在一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地移开视线。 没有快感，也没有悲伤，仿佛释然，却不得释然。 不知过了多久，言西慎机械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朝外走去。 言慕深向工作人员扬头致意，快步跟上。 “表叔。” 苏澄的声音不大不小，在他身后唤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