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上，叶明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文萃阁一案，干系重大，涉及亲王清誉，国法纲纪，不可不慎。” 定下基调后，叶明接着道：“所谓通敌之嫌，乃泼天大罪，需人证物证俱全，形成铁证链，方可定谳。” “然目前关键证人雕版匠钱墨失踪，现有证据链存有疑点。本官决定，此案需详加查访，细勘实证，不可因急于求成而枉纵，亦不可因畏难而冤屈。” 随后叶明目光转向刘远，语气显得颇为倚重： “刘大人，您是刑名老手，经验丰富。追缉关键人犯钱墨、核查外围书证物证之事，千头万绪，便劳烦您多费心了。” 叶明特意加重了“追缉关键人犯钱墨”这几个字的语气，仿佛将最重要的任务托付给了刘远。 此话一出，一个两难的抉择瞬间摆在刘远面前： 若全力缉拿钱墨归案，且不说能否找到，就算找到了，在叶明的主审下，万一钱墨扛不住审讯，吐出更多秦党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若阳奉阴违，拖延甚至暗中阻挠缉拿，这固然能保住钱墨这根钉子，万一叶明借此攻击他办案不力，甚至将“故意放走关键人犯”的罪名扣在他头上，届时他将自身难保。 好你个叶明！好毒的计策！ 刘远瞬间明白了叶明的险恶用心。他这是把烫手山芋塞到了他手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无论他如何选择，都会陷入被动。叶明此举，根本不是在“倚重”他，而是在将军！ 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能先应承下来，再火速向秦相请示对策。刘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道： “遵命。定当……竭力而为。” 这“竭力而为”四字，说的是百味杂陈，再无之前的半分从容。 ...... 秦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秦阳听着密探的禀报，指尖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当听到叶明将追查钱墨的任务交给刘远时，他先是眉头一皱，随即竟露出一丝笑意。 “好个叶明...”秦阳轻啜一口茶，“确实有些本领，竟然能查到钱墨身上。而且这一手以退为进，倒是聪明得很。” 此言一出，一旁亲卫有些不解：“相爷，叶明这分明是在给刘侍郎下套，您为何还...” “你懂什么？”秦阳放下茶盏，白了一眼亲信。 “他若真的一上来就穷追猛打，反倒显得急躁。如今他先把难题抛给刘远，既显得持重，又让刘远进退两难。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那钱墨那边...” “告诉刘远，不必阻拦叶明查案。”秦阳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拦，还要配合他查。老夫倒要看看，他究竟能查出什么名堂。” 亲卫猛地一惊，深吸一口气：“可万一查出什么...” “查出什么？”秦阳冷笑一声，“一个暗棋能换庆王那么多的棋子，这笔买卖可太划算了！” 话音落地，亲卫这才明白秦阳的心思—— 钱墨...已是枚弃子，这时候就应该发挥他最后的余热！ ...... 三日后，叶明带着一队衙役，直奔庆王名下的“龙岩矿场”。 “奉旨查案！”叶明亮出刑部令牌，无视矿场管事的阻拦，直接带人闯入账房。 “大人，这是何意？”矿场总管急匆匆赶来，“我们可是正经做生意...” “正经生意？”叶明随手翻开账本，冷笑道： “每月产出精铁五千斤，可缴税的记录却只有三千斤。剩下两千斤，去了哪里？” 总管脸色一变：“这...这是账房记错了...” “记错了？”叶明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秦阳给他的密报，“那这些运往北疆的货船，也是记错了？” 总管看着密报上的记录，顿时汗如雨下。 叶明叶不再理会他，带着衙役直扑矿场深处，很快便在一处废弃矿洞中发现了异常。 “把这里挖开。”叶明指着洞壁上一处新砌的砖墙。 “大人，这后面是废弃矿道，危险啊！”总管急忙上前阻拦。 叶明猛地将其踹开，厉声道： “挖！” 得到叶明的指令后，衙役们抡起铁镐，不一会儿就凿开了砖墙，一缕微光照射而来。 墙后竟是一条隐秘的通道，里面堆满了... “精铁！全是精铁！”一个衙役爆发出一声惊呼。 叶明走上前去，随手拿起一块铁锭，只见上面赫然刻着北疆部落的图腾。 “私藏精铁，走私北疆...”叶明转身，目光如刀，“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大人，矿场外来了一大批庆王府护卫，来者不善！” 叶明嘴角微微上扬，底气十足道：“来得正好。传令下去——” “谁敢阻拦刑部办案，以同罪论处！” 矿场外，庆王府护卫长看着缓缓走出的叶明，脸色阴沉： “叶大人，王爷罪名并未坐实，您这般搜查庆王府的产业，可有陛下手谕？” 叶明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物： “这个，够不够？” 当看清叶明手中之物时，侍卫长瞳孔骤缩，猛地跪倒在地： “参见陛下！” 只见叶明手中，赫然是一面刻着五爪金龙的御令—— “如朕亲临”！ 侍卫长脸色煞白，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整个矿场内外鸦雀无声。 叶明环视四周，声音冷峻：“即日起，龙岩矿场由刑部接管，所有人等不得擅离！” 随即叶明亲自带着衙役深入矿场，并在矿井深处发现了私铸兵器的工坊。 但其并未立即查封，而是暗中取走关键账册和几件样品，随即下令： “矿场暂时封存，所有人等各司其职，待本官禀明圣上后再做处置。” ...... 御书房内，女帝看着叶明呈上的证据，神色凝重。 “陛下，”叶明低声道，“这些证据虽能重创庆王，但若此时发难，恐逼其狗急跳墙。臣建议...暂缓动手。” 李婉清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那依你之见？” “不如先收回龙岩矿场，但保留庆王其他产业。让他以为只是损失一处矿场，尚有余地。” “准。”李婉清微微颔首，随即下令拟写诏书。 庆王府内，李庆得知矿场被收，顿时勃然大怒。 “好个叶明！好个秦阳！真当本王是泥捏的不成！” “王爷息怒，”幕僚急忙劝阻，“如今陛下明显偏袒，若是硬碰硬...” “硬碰硬？”李庆冷笑，“本王还没那么傻。去，把这封信，送给叶明！” 深夜，忙了一天的叶明，听完小马和贾雨的汇报后，只听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推开门时，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一份密信。 叶明微微皱眉，打开信纸，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句： “城西永济仓，十万石军粮为入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