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下了车，抬头正对上恒通钱庄的鎏金匾额。 只那四个大得出奇的字，就透出强大的威压，明晃晃写着‘富人出入，穷人止步’的那种。 此时白天，恒通钱庄门口人来人往，不少都是经受不住高息的**来存取银钱的客人。 大门两边还拦了拒马，将所有来讨喜钱的乞儿全都拦在了外面。 林惟下了车就站在那里，很快就有接了江家名帖的钱庄管事迎了出来。 “江夫人！”管事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体面，目露精光。 作揖行礼这一小会儿的功夫，林惟就觉得这小老头已经把自己打量的七七八八了。 林惟强迫自己镇定，并很快代入角色。 铁钉失踪、使团被杀等谜团全都指向了这里，这里成了破案关键的一环，不容有失！ 若是大家所料不差的话，这里应该已经成了谋逆者的窝点，一定要小心行事。 “小老儿姓孙，乃钱庄管事，欢迎江夫人大驾光临，不知是存银还是兑换？快里边进吧！” 孙管事的确已经核查过面前的女子了。 一袭淡蓝纱衣，袖口领口皆绣着折枝梅花纹样，淡雅而清新。行走间，露出里面的淡黄色罗裙，裙摆上隐约可见淡蓝色的云水纹，随风飘动，宛如流动的画卷。 美而不妖，华贵又不张扬，好一副端庄贤淑的当家主母形象！ 尽管此时他还没有完全查清这个江家的来历，却已经对面前女子的身份信了八分。 “那就有劳孙管事！”林惟刻意将声线放得柔软，尽显江南女子的婉约。 “这么热的天，何必劳动夫人大驾！其实有需要遣个下人来说一声也是使得的。”孙管事一边引着人往里走，一边开始寒暄。 林惟不觉得这些成了精的家伙会说无用的废话。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京中权贵无数，也不是人人都得罪得起，估计是否兑换假币，假币兑换比例多少也是分人的。 林惟顿时心下一沉。 要是她不能获得足够的信任，钱庄给她兑换的铜钱里不掺假，那计划可就进行不下去了啊！ 怎样才能打消这人对她的戒备，让他放心大胆地给自己兑换假铜钱呢？ 兑换铜钱的用途！ 从孙管事的第一句寒暄中，林惟就精准地抓住了他真正要打探的意思。 “何尝是我想出来遭这一趟罪啊！”说话的功夫，林惟已经被引进钱庄的贵宾室，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轻轻巧巧地坐下。 小翠和小萍两个婢女忙上前给她打扇。 “还不是急用！”林惟就着婢女的手一边擦汗一边回答。 “孙管事有所不知，我们上京不久，家里生意大多还在南边，我今日兑换一千万钱是去放工钱的！” “之前也没想劳师动众从京城兑换了送回去，这不是从王夫人那里得的消息，说你们这里不要汇费，不扣火耗嘛！” 林惟刻意把最后这句话放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你知我知的眼神看向孙管事。 孙管事当即心领神会！ 原来钱是送出京城去的。 他的态度越发热情了几分。 送出京城好啊！送出京城随便怎么花用，都没人会想到查真假，更闹不到京里来！ “江夫人考虑得周到！一千万钱哪怕只扣一分损耗，那也能省下十万铜板呢！”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都是江夫人持家勤俭有道啊！” 孙管事这一通马屁拍得极有水准。在男权社会，有几个人会站在深宅妇人的角度替她鸣不平的？ “可不是？一大摊子的家业，哪哪儿都要钱，还不是能省则省？”林惟很受用得叹了口气。 “只是，不收汇费和火耗本是咱们钱庄回馈老客户的，江夫人……”孙管事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开始吊胃口了。 “怎地？孙管事这是瞧不上我江家这个客要往外推？” 刚刚还一团和气的林惟迅速冷了脸，已经端起的茶杯又被放了下去。 “今日出门急，也就带了一万两的银票，我还想着哪天天凉了来贵钱庄存银呢，这十分的利钱我也是享不了了？” “不，不，不！”一听还要存银，孙管事的头顿时摇得像拨浪鼓。 他不过是想再探一下这位夫人的底细，却不想人家气势全开，他这个小小的管事根本招架不住啊！ 确实是一位富家夫人，没跑了！ “江夫人这就见外了不是？小老儿话还没说完呢！” “别说凭江家的财力，咱们钱庄绝对不会把财神爷往门外推，就是看在适才您提及的介绍人王夫人面上，也绝对不能不把您当老客户啊！” 至于林惟口中的王夫人到底是哪位，孙管事根本就不知道，但这种时候了，该给不该给的面子全都要给了。 “夫人您消消气，都是小老儿没说清楚，小老儿是想说这就给您登记老客户资格！” “夫人等着急用，我这就去给您换？” 躬着身的孙管事抹了额头的汗，讨好地请示。 “嗯。”林惟也不跟他客气了，只鼻孔冷哼一声，自顾自地端着茶用盖子撇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有婢女上前，递给他一沓银票来。 “好，好，夫人您稍等，我这就让人去给您兑换！” 孙管事点头哈腰地出去，林惟立马示意小翠去打开贵宾室的窗子。 好让外面的人能清楚地看清她的动作。 不一会儿功夫，孙管事就已经验明了林惟带来的银票真伪，并让人挑了铜钱出来。 一两银子兑换一千个铜板，一万两银子就是一千万铜板，数量可不少！ 一担担黄澄澄的铜板被人挑着鱼贯而入，很快就将这个小小的贵宾室塞得满满当当。 “夫人您瞧瞧，全都是簇新的铜钱，一个不少全在这里了！” 意思是在这里验好货，出门概不负责。 林惟起了身，只伸手朝最前面的那一筐摸了摸，就忙点头。 “不错，过几天我还来。” 她脸上终于带了笑意，冲孙管事点点头又对两个婢女道：“还不让人来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