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疑了许久，才拨通了省级干部的电话。 “这件事情很复杂，绝非您想的那样，您听我解释——”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三天内，必须要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沪海的脸面不能就此丢干净！” 陆时砚眉心拢起，眸光晦涩难懂，散发着一种克制的不悦。 他已然没有退路了。 再不解决，恐怕真要将工程拱手让给他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时砚紧绷着肩膀，紧攥着西裤，漫长的忙音无时无刻不在敲击着他的神经。 终于，在二十分钟后，终于传来沈凝霜的声音。 音色清亮。 比过去不知有活力了多少倍。 “有事？” 他喉咙哽住，还没等准备开口，就被她打断。 “要是为了海洋之星，就不必联系我了。” 电话再次转为忙音。 她甚至连开口祈求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海洋之星的事情火烧眉头，办公室的座机内线电话几乎快要被打爆，铃声在办公室里宛如催命的音符，惹得他神经突突直跳。 陆老爷子的语音条长达六十秒，见他迟迟不回答，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开门见山。 “小沈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他不知怎么回答，唯有沉默。 也是最无声的回应。 “糊涂！这件事你要是解决不好，擎天就会闹出包庇抄袭犯的名声来，你难道没看见互联网上的那些人是怎么议论咱们的吗！” “现在都有合作商来问我了，陆时砚，你小子快点准备好措辞，擎天是我和你父亲这辈子的心血，坚决不能毁在你的首批，知道了吗！” 陆时砚心烦气躁地挂断了电话，心里烦闷地倒出香烟，点燃，长舒了一口气。 又何尝不是他的心血呢？ 他更不想让擎天毁在自己的手里。 烟蒂的火星逐渐黯然熄灭，他指尖内侧烫出水泡，依旧闻所未闻。 沈凝霜剪彩的视频还在电脑里循环播放着，镜头微微调转，厉沉渊嘴角弯起，神采得意。 他知道，这件事情，肯定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以处理。 他们已经做足了准备，要给他致命一击。 擎天集团的办公楼整夜灯火通明，信息部加班加点处理着黑帖，公关也忙着拟定声明。 零点的霓虹灯映出斑斓的彩影，陆时砚孤影倨傲地站在落地窗前，黑眸阴沉得没有半点色彩。 整夜未眠。 清晨天色未亮，盯着两个漆黑的眼圈来到精神病院。 总得有人来出面道歉。 作为抄袭者，她必须得出来平息。 “003号病人，出列。” 姜灵身形消瘦了不少，头发也被扯得无比凌乱，眼眶更是被人殴打出血，瞳孔染上一片红意。 这两天，比地狱还要折磨人。 她整完夜不能眠，被领头的大姐大欺负，饿了也只能喝泔水吃剩下的垃圾，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见到陆时砚时，黑眸蓦地亮起，连忙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 “你是要来我回去的对不对？你不忍心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对不对！” “拜托，求你让我走吧，我不想死在这，只要你让我离开，我做什么都愿意！” 姜灵紧攥着门把手拼命用力地摇晃，小臂穿过铁栏杆揪起他飞舞的衣摆。 祈求般地盯着他。 陆时砚斜昵着她，脸颊露出一丝讥讽嘲笑的意味，“想出来？” “承担海洋之星抄袭的一切罪责，将擎天集团摘除得干干净净。” 他瞳孔注视着宛如幽幽鬼火，灼烧着姜灵胸口，将她先前的期待彻底粉碎得不堪一击。 “什么……叫做承担一切罪责？” 她头发凌乱得像是稻草鸟窝，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腐臭味。 就连衣服也都染上了油点和泥渣。 但还是警惕地摇头。 “是你要主动来讨好我，才把沈凝霜的设计案交给我的！我才会去抄袭！” “你明知我抄袭，也同意了，还让她息事宁人，彻底闭嘴！凭什么现在出事了又让我来承担？” 她说得句句在理，陆时砚被噎住，松垮的肩线立刻绷紧，语气僵硬得不容拒绝，“你没得选择。” “不主动承担，就会关在这里受罪。” 他只能这样做。 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外界的谣言猜测越来越离谱，甚至有些加盟商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要和擎天集团解约，他目前所承担的损失已经到千万了，不能再继续这样跌下去了！ “那你呢！你包庇我，你也拖不了干系！” 陆时砚嘴唇抿成一条线，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半秒后，离开。 他自然会有自己的方式来赔偿赎罪。 院内的病房门年老失修，发出吱嘎刺耳的噪音，姜灵被拖走来到别墅，找化妆师遮挡留下的伤口，整理服装仪容。 若是不仔细发现，完全看不出任何遭受过虐待的痕迹。 姜灵被迫坐在镜头前，眼泪打转，却又不敢流出来半分。 “我，我的错，抄袭了沈小姐……” 视频暂停。 “重录。” 她更为紧张，说话磕磕绊绊。 “关于海洋之星的设计案，是我抄袭的，我对不起沈凝霜小姐。” 姜灵紧张地倒吸了一口气，抬眸盯着他。 他双腿交叠，面无表情。 “重录。” 直到第三次，姜灵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说什么才肯放过我呢！” 她所做的，从来就不止这些。 每抽出一叠文件，姜灵脸色便白上一分，全身发抖得厉害。 “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他不语，眼神示意。 姜灵擦干眼角的泪，不得不重新组织语言，抽泣着录完视频。 将四年前的来龙去脉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陆时砚才算是放过她。 “关进客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更不许送饭菜。” 姜灵眸子瞬间瞪大，嘴里骂声不断，被保镖扔进客房。 那些骂声钻进耳朵里，他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坐在摄像机前，主动卸任。 “我会暂时离开擎天集团，将总裁之位交予其他人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