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烬在傍晚时分，到达了陆雨乔老家的镇上，榕城下辖一个偏远的小乡镇。 天色将黑，不方便进山，他和同行的人一起住在了镇上。 第二天一早，他们才去了陆雨乔的老家，离镇上还有几十里山路的小村庄。 之前他来过这里两次，一次是陆雨乔带他去看盛开的野百合，一次是他带人来挖野百合。 第三次，他把这些野百合送回来，也是为了彻底和陆雨乔告别。 前两次，山路难行，得在灌木丛中找路，这次却有新修的小路直通山谷。 此时正是野百合盛开季节，山谷中了不少野百合正在，朵朵花色洁白，香气馥郁，美不胜收。 祁烬却发现这里的花不如以前茂盛，山谷中甚至还有不少滥挖的痕迹，显然有人在盗挖这些野百合。 他让人将曾经挖走的野百合又重新移植了回去，回到村里后，去找了村长。 他们一行人开着豪车，穿着考究，气质也好，村长看到他们就喜笑颜开。 “先生，你们是要去探访咱们的野百合谷，再决定投不投钱吗？” 祁烬眉头微挑：“投什么钱？” 村长简单和他介绍了一下。 原来当地打造县域生态旅游，有人发现了那个野百合山谷，想要开发成景点。 这一年来，陆续有旅游公司来实地考察，那条进山谷的路，就是政府组织村民们修出来的。 村长还告诉他，当地旅游公司和政府、电视台联合，将在这里共同打造一档荒野求生节目，到时会在节目中宣传当地风景，并着重宣传这个野百合山谷。 据说，该旅游公司已经和不少旅行社接洽过，大家对这个景点都颇有兴趣。 “先生，请问你们是哪家旅游公司的？考察下来，感觉怎么样？我们村有成为景点的潜力吗？” 祁烬听得眉头直跳。 这是他和陆雨乔的恋爱基地，他们在这里交付了彼此。 现在，这个地方居然要打造成旅游景点，所有人都能来。 他心中隐隐有怒气升起。 “野百合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你们把这处百合谷圈出来当景点，就不担心破坏当地生态？” 村长满脸愁容。 “我们现在可没心思管生态，只想先把肚子填饱。” “你看我们村平时只有老弱妇孺，年轻人都去外面打工了，再不开发，我们村子就空了。” “再说了，我们这里开发的是绿色生态旅游，又不搞生产，怎么可能破坏环境。” 祁烬脸上难掩怒气。 “我刚刚在山谷中，发现很多挖掘痕迹，一些品相好的野百合，已经被非法滥挖出售了。” 村长却持不同意见。 “这个地方已经被发现了，如果不开发成景点进行保护，肯定会有更多人来滥挖。” “发展起来了，经常有人来，政府也有钱派人保护，破坏性还会小一些。” 祁烬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后，他问村长：“陆雨乔的家，还在吗？” 前面两次来野百合山谷，他都没在村里逗留，也没见村长，更没去过她家。 第一次来，她似乎是刻意避着，不带他去她家。 第二次来，陆雨乔已经不在，他更没兴趣去。 但现在，他想去看看，看看她曾经生活的家，然后再彻底和她告别。 村长一脸狐疑地看着祁烬，但还是点头。 “在的，不过她人没了后，她母亲不知去哪里了，现在她家里，就剩她父亲了。” “带我去看看。” 村长将祁烬带去了村中一处平房前，外观看起来很新，房内却又脏又乱，五十几平的房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衣服、鞋子、被子、锅碗瓢盆等，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房内还散发着阵阵酸臭气息，经年的霉味，夹杂着酒臭味，食物腐烂发霉的味道等，闻之令人作呕。 祁烬捂住口鼻，难掩嫌弃地看向屋内。 “陆雨乔以前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村长摇头：“不是，这是政府给贫困户建的新房，他们以前住老房子里。” “带我去看看。” 于是村长又带祁烬去了附近一处破败的泥瓦房。 房子看起来十分破旧，外墙上到处是缝隙，房内光线十分阴暗，即便是大白天，里面看着也黑漆漆的。 祁烬不顾村长阻拦，直接推开破败的木门，走进了这个黑暗，破败，压抑，夹杂着各种异味的房间。 村长本不想进，见状也只能捏着鼻子，跟他一起进了。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祁烬看到墙上贴满了奖状，都是陆雨乔的。 从小学一直到高中，很多都已泛黄褪色，有的甚至已经斑驳，手一放上去，就化为碎纸片散落在空气中。 祁烬心头堵得厉害。 她就是在这样地方长大的。 怪不得当初她听说自己编造的家境时，会对他同病相怜。 她的家人欺负她，就连当初的自己，都在欺负她。 他深吸了口气，压住喉间涌上来的酸涩，继续往前走。 他来到了陆雨乔以前住过的房间。 很小的一个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上面都落满了灰尘，光线也比外面更昏暗。 村长远远地看着，没敢靠近，嘴里还友善地提醒。 “哎，你别进去了，这屋子里死过人，不吉利。” 祁烬心下了然，雨乔应该是在这间房子里，误杀了她的继兄。 看房内的灰尘，应该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这时，一道带着醉意的男音在门外响起。 “你，你们是谁？在，在这干什么？” 祁烬回头，就看到房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看着年纪不算大，五十几岁的模样，长着对三角眼，看着有些刻薄，给人的感觉有些凶。 此刻他手里拿着个半空的白酒瓶，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也摇摇晃晃的，应该喝了不少酒。 村长看到他，担心他惹事，赶紧出去安抚他。 他看到村长，带着醉意笑了出来。 “是，是村长啊，这个月的扶贫补助又，又到了？” “还，还是发米，米面粮油吗？能，能不能发酒啊？我的酒快，快喝完了。” 村长脸上难掩嫌弃，但还是捂着鼻子说道。 “老陆啊，这位先生认识雨乔，说不定……” 男人脸色大变，下一刻就将手里的白酒瓶砸在地上，充满醉意的脸上“谁，你说谁？陆雨乔？” 男人目光从祁烬脸上扫过，刻薄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贪婪。 “老子要知道她会杀了我儿子，让老子成为失独老人，就算给老子1个亿，老子也不会娶姜婉华那个贱货。” 祁烬脸色倏变，快步走到男人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白着脸问。 “谁？你刚刚说谁？” 男人本就喝了不少酒，醉意浓重，被他这一晃，低下头就呕吐起来。 祁烬后退两步，但双眼仍死死盯着他，重复刚地和的问题。 “你刚刚说谁？” 村长在一旁解释：“老陆刚说的姜婉华，是他以前的老婆，陆雨乔的母亲，不过陆雨乔死后，村里就没人见过她了。” 村长暗自嘀咕：“也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男人吐完，往地上“呸”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 “都怪姜婉华那个贱货，要不是她生下的那个野种，老子也不会没人养老送终。” “要不是那野种死得早，老子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祁烬心中情潮翻滚，垂在身侧的手蓦然紧握成拳。 姜婉华，是姜青黎的母亲，也是，陆雨乔的母亲。 是巧合吗？ 不，他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