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杨家,叛国!
无人知晓,在那片风雪肆虐的荒僻山坳中……
大夏的镇东侯与九皇子究竟密谈了多久,又具体商议了何等骇人听闻的细节。
只知道,当杨顶天独自离开时,那张惯常威严沉稳、甚至带着几分沙场悍气的脸庞上,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深处,除了对那“龙脉”之谋本身的惊悸与权衡,更添了一份对云林此人深切的……忌惮。
那年轻人,比他预想的,心思更深,手段更诡,藏得更拙,也……更危险!
每一步似乎都计算在内,每一分实力的展露都恰到好处,既震慑了你,又让你摸不清其真正的底牌与极限。
与这样的“合作伙伴”共谋大事,无异于与虎狼同穴,与毒蛇共舞。
但箭已在弦,巨大的**与家族存续的压力交织,已不容他轻易退缩。
杨顶天没有直接返回镇东侯府。
王之刃的暗哨既然能追踪到这里,虽然被云林雷霆击杀,但这本身就说明,陛下对他杨家的监视与怀疑,已经到了一个相当紧密的程度。
此刻回府,无异于告诉暗中窥视的眼睛:我方才有秘密外出。
他身形在风雪与夜色中疾掠,方向却并非王都,而是朝着更偏远的荒野而去。
多年的军旅生涯与权力倾轧,赋予了他狐狸般的狡诈与猎豹般的谨慎。
他不断变换路线,迂回折返,甚至故意留下几处似是而非的痕迹,引向错误的方向。
足足在风雪荒野中绕行了近两个时辰,确认身后绝无任何“尾巴”之后,他才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悄然逼近了目的地——
一座位于深山坳更深处的、早已荒废破败、连山民猎户都极少踏足的古旧山神庙。
庙宇大半坍塌,残垣断壁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剩下主殿还勉强维持着框架,门扉歪斜,窗棂破损,在风雪的呜咽声中,显得格外阴森诡谲。
然而,杨顶天没有料到的是。
就在他自以为摆脱一切追踪,全神贯注于前方破庙之时。
一道比夜色更浓、气息近乎完全敛去的黑影,如同附骨之疽,始终远远地、极其耐心地吊在他的身后。
正是去而复返的云林!
他并未完全相信杨顶天会老老实实合作,或者说,他想知道这位老侯爷在与他分开后,还会去见谁,做什么。
“这老家伙,果然不简单。”
云林潜伏在远处一块巨岩的阴影中,目光穿透风雪,紧盯着杨顶天谨慎地环顾四周,然后身形一闪,没入了那破庙歪斜的门内。
他心中冷笑,正想再靠近一些,试图窥探庙中情形。
“徒儿。”
胸口的玉佩,毫无征兆地传来师父那低沉沙哑、带着警告的声音。
“止步。”
“莫要再靠近了。”
云林动作一滞:“师父?”
“庙中……有股气息。”
玉佩中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也在细细感知,语气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忌惮?
“很古老,很晦涩,也很……危险。”
“非你此刻所能招惹。”
“不管他们密谋什么,都与你的目标无直接冲突。你的目标是龙脉,是借助他们的力量与信息,达成你自己的目的。而非节外生枝,去触碰未知的恐怖。”
云林眼神闪烁,看着那在风雪中如同巨兽残骸般的破庙。
他能感觉到师父话语中的认真。
能让这位神秘莫测、眼界极高的“师父”都感到“危险”的气息……
庙中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与杨顶天,又是何种关系?
但师父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好奇与一丝不甘。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破庙,身形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向后滑退,迅速消失在来时的风雪夜幕之中。
……
破庙主殿之内。
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也更为诡异。
残破的神像早已被厚厚的蛛网与灰尘覆盖,面目模糊不清。
殿内没有灯火,却不知从何处透出一种幽暗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惨绿色微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陈腐的尘土味,以及一种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
杨顶天踏入殿中,脚步放得很轻。
他并未四处张望,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
只是站在殿中央,静静等待。
“沙……沙……”
轻微的、仿佛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从神像后方那深沉的阴影中传来。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连面容都隐藏在高耸兜帽下的身影,缓缓踱出。
这黑衣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行走间,却给人一种沉重的压力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跳节拍上。
“这次……”
一个略显干涩、音调古怪,仿佛很久未曾与人交谈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带着一丝清晰的讶异。
“居然是你……亲自来了。”
杨顶天面对这神秘的黑衣人,脸上露出了今晚难得的、一丝真正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同样充满了算计与一种平等的姿态。
“遇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大殿中回**。
“一个野心和胃口,都大得惊人的年轻人。”
“哦?”黑衣人的兜帽微微抬起,似乎投来了注视的目光,“谁?”
杨顶天吐出三个字,字字清晰:
“大夏九皇子——”
“云林。”
短暂的沉默。
随即,那黑衣人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古怪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他想要什么?”
“龙脉!”
笑声在破庙中回**,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与……兴奋?
“哈哈哈哈!”
笑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肆意!
“那可真是……太好了!”
黑衣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惊喜与一种近乎残忍的算计。
“想入龙脉之地,开启那尘封的‘门’……”
“正需要最纯正的……皇家血脉作为‘钥匙’与‘祭品’啊!”
“一个主动送上门来,野心勃勃,又身具资格的皇子……”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材料’吗?!”
杨顶天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看来,云林的“价值”,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潭水,果然比他预料的,更深,也更浑了。
……
次日清晨。
雪霁天晴,但寒意更甚。
荒僻山坳,昨夜的杀戮与密谋之地,已被新雪覆盖了大半痕迹。
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
正是辰安、监察司院长李长风,王之刃,玄一,以及杨万里和木清风。
几人面色凝重,目光如电,仔细查看着这片看似平静的雪地。
“最后的气息波动与魂灯感应,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李长风蹲下身,拨开一片积雪,露出下方颜色略显深沉的冻土,那里隐约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腥气。
他手中托着一盏造型古朴、此刻却已然熄灭、灯盏本体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的青铜小灯——御魂灯。
“灯碎魂消……王七,确实已经殉职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痛惜。
“他是负责暗中监察镇东侯府动向的,天字指挥使。”
辰安站在一旁,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山石、雪地、远处依稀的脚印、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能量碰撞余韵……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现场处理得很干净,几乎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连尸体都被带走了。”
杨万里声音粗豪,带着愤懑:“能做到这一步,对方不仅实力强横,而且极其专业、谨慎。”
木清风则沉默寡言,只是蹲在另一处,手指捻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
辰安收回目光,看向李长风,语气肯定:
“杨家,果然……不安分啊。”
他今日一早,便被紧急从西苑召至监察司。
李长风面色沉重地告知他,王之刃一位负责监察杨家的顶级好手,御魂灯突然碎裂,人已失联,疑似遇害。
夏帝对此极为重视,命辰安协同监察司与王之刃,立刻前往最后信号消失处查探。
一名天字级的指挥使,都是耗费无数资源、历经严酷筛选与培养的帝国利器,损失任何一人,都是莫大的打击。
更何况,是在监察“疑似有问题”的勋贵重臣时遇害。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能将现场处理到如此程度,连王七的尸体都从容带走……”
辰安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绝非临时起意的遭遇战。”
“更像是……早有预谋的清除,或者说,是密会时的警戒与灭口。”
他抬头,望向王都的方向,眼神冰冷。
“回去,立刻禀报陛下。”
“杨家……恐怕很快就会有‘大动作’了。”
结合昨夜叶府冲突时云林的状态,结合杨顶天近日的反常“安静”与急于返回镇妖关的请求,再结合此刻王之刃精锐的离奇死亡……
辰安心中,几乎已经有了定论。
这位镇东侯,这位曾以赫赫军功受封的超品国公……
其心,已不在大夏。
其行,已然踏上了……叛国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