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兴师问罪!
四目相对,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无形的气机交锋让堂内的灯火都似乎摇曳了一瞬。
老太君的眼神锐利如凿,深不见底,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一丝被冒犯的冷怒。
辰安的目光则平静如古潭,深邃而稳定,毫不避让地承接了这份压力,甚至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辰安,”老太君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沉沉的重量,“这就是你给老身的交代吗?”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张布满岁月痕迹却不见太多老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久居高位、执掌叶家数十年的积威,混合着她此刻毫不掩饰的先天境武师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压向辰安。
闭关多年,老太君的修为显然早已超越寻常大宗师之境,稳稳踏入了先天武师的门槛,甚至可能走得更远。
这股气势磅礴厚重,足以让寻常武者心神战栗,跪伏在地。
然而,辰安只是静静地站着,身姿挺拔如松。
武师境?他北境浴血,刀下斩过的大宗师乃至触摸到先天门槛的强者,早已不止一掌之数。
更遑论如今他修为尽复,体内更有“天书”碎片与龙脉之地带回的隐秘沉淀,心境与实力早已非昔日可比。
这气势虽强,却不足以让他动摇分毫。
“老太君,”辰安的声音同样平稳,听不出喜怒,“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我想说什么?”老太君手中的龙头拐杖微微抬起,又重重顿下,并未触地,但那无形的气劲却让地面微微一震。
“我让你入赘叶家,是让你辅佐安澜,成为她的臂助,我叶家的姑爷!可你都做了些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深深的失望。
“所以,老太君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辰安眉梢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针锋相对的意味。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绷,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别忘了你当初签下的契约!”老太君厉声道,眼中寒光闪烁。
“契约?”辰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三年之期,早已过去。而且,我与叶将军的和离文书,白纸黑字,已具律法效力。这,也是叶安澜将军本人的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依旧沉默不语的叶安澜。
“其中缘由曲折,老太君心如明镜,恐怕比谁都清楚。又何须……辰安在此多做解释?”
“放肆!!”老太君终于动了真怒。
龙头拐杖那包裹玄铁的杖尾,这一次结结实实地重重杵在金砖地面上!
“轰!”
一声闷响,并非巨响,却带着一股浑厚无比的真元波动,以杖尾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整个宽阔的正堂地面肉眼可见地微微一颤,悬挂的宫灯剧烈摇晃,梁柱发出不堪重负般的细微呻吟。
距离稍近的几位夫人更是惊叫一声,站立不稳,险些跌倒。
然而,处于波动正前方的辰安,身形却纹丝未动。
就在那无形震波及体的瞬间,他周身衣衫无风自动,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青色气罡自然而发,在身前尺许处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震波撞上气罡,发出低沉如擂鼓般的“咚”一声闷响,旋即消弭于无形,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空气涟漪。
辰安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老太君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所有人,包括一直垂首的叶安澜,都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辰安。
他……竟然如此轻易地挡住了老太君含怒一击的余波?
“果然……”老太君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冰冷,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辰安,“你的修为,果然已经恢复了。而且,远胜从前。”
她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所以,辰安,你就觉得翅膀硬了,可以不念及老身当年那点微末的情分了?可以在我叶家如此肆无忌惮了?”
“老太君言重了。”辰安面对质问,神色依旧平静,“欠您的恩情,辰安从未敢忘。这三年来,无论境遇如何,约定之事,辰安自问不曾有负。若非如此……”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叶安澜,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您觉得,叶将军此番,能如此顺利地自北境脱身,平安返回王都么?”
“你胡说!”一直沉默的叶安澜猛然抬头,英气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红晕,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屈辱,“辰安!我叶安澜能自北境归来,是麾下将士用命,是朝廷调度有方,与你何干?休要在此信口雌黄,辱我叶家军威!”
辰安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只是那眼神里的淡漠,让叶安澜心头莫名一刺,更多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
辰安重新看向老太君,语气郑重了几分,甚至微微抱拳:
“旧事不必再提。老太君,过去种种,孰是孰非,自有公断。今日辰安前来,只为一事。”
他握紧了叶伈颜的手,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我希望,老太君能成全我与伈颜。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你放肆!”老太君尚未开口,大夫人沈秀晴已然按捺不住,尖声斥道,“辰安!你以为我叶家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由得你挑挑拣拣?害了我安澜不够,如今还想来祸害伈颜?你简直是……简直是欺人太甚!”
“没错!母亲,辰安此举,简直视我叶家如无物!”三夫人也帮腔道,脸上带着愤慨。
“老太君,此子狂妄,断不能纵容啊!”其余女眷也纷纷出言,看向辰安的目光充满了指责与敌意。
堂内顿时一片嘈杂的指责之声。
老太君却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凝神看着辰安,目光复杂难明,有愤怒,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深藏的不解与考量。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辰安,你可真是好手段。安澜还不够,如今连我这单纯的小孙女也不肯放过。”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事实:
“你可知,安澜与林业之间,早有婚约在先!你如今横插一脚,又将安澜置于何地?将我叶家信义置于何地?”
辰安依旧满脸自信,没有回应。
老太君的声音继续响起,越来越冷,如同北境最凛冽的寒风:
“你如今贵为‘镇国王’,的确是长本事了,翅膀硬了,可以不顾礼法,不尊长辈了。”
她缓缓站起了身。
虽然身形不算高大,但那股随着起身而骤然攀升、如同山岳倾覆般的恐怖气势,却让整个正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龙头拐杖上那颗暗红玛瑙,开始散发出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但是,辰安——”
老太君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相互摩擦:
“老婆子我,还没死!”
“叶家,也还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