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三暗五将慕连川的尸首秘密送回了武安侯府。 齐叙州似乎是发现了西北边境的不对劲，大肆发起反攻，修榠让人传来急报。 白芷带着圣蛊小小和秦墨连忙赶回西北。 慕星朗和白苏领着驻北边军一路往东临皇城逼近。 嘉成二年四月始，大秦与东临全面对战。 大秦东南边境，何廷枫与何霄月兄妹领着何家军和东临三万余兵马展开了数场厮杀。 西南方向，韩商陆和雷川率领铁甲军攻下土国，宣国只余下国都丰水城和以北的五座城池。 秦墨和白芷带兵夺回了魏国五座城池，逼退北戎退回魏国北方边境外。 驻北边军营地内的一处山坡上，白苏和慕星朗一身利落的骑装，席地而坐，肩挨着肩。 夜空缀着点点星光，夜风还带着几分夏日的气息。 “小白，算算日子，小念安满百天了吧？” “嗯，妍溪说弟弟长得像个糯米团子，粉雕玉琢的模样很是可爱。” 慕星朗唇瓣微动，想问却又不太敢问。 京城里寄来的家书他都交给了小白，他一封也没看，他怕看到不想看到的消息。 白苏双手往后撑着，仰头看着漫天星空，“娘把爹葬在了城外的庄子上，那片柿子林里。” “妍溪一直陪着娘和念安在庄子上住着，兰姨时不时的会去看看她们。” 慕星朗眼睫轻颤，身子斜躺下去，脑袋枕在白苏的腿上。 “小白，我真的很怕。” “我怕爹不在了，娘，就跟着爹走了......” 白苏微微坐直了身子，垂眸凝着慕星朗。 慕星朗的变化，她是感受最为深刻和明显的。 还记得上一年请命奔赴疆场的时候，每次受了伤，就哼哼唧唧的找她处理包扎，时不时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气得人牙痒痒。 现在的他受了伤却能面不改色的抽出箭矢，继续挥剑拼杀，等回了营帐却悄悄去寻了王府医包扎。 暗三暗五把爹送回武安侯府后，王府医就收拾了行囊，骑着马赶来了驻北边军。 那日王府医说，“世子，世子妃，我老王虽腿脚不便，但军中的外伤我最是熟悉，双手不颤，眼睛不花，这幅身子骨还派得上用场。” 王府医又成了驻北边军的随军大夫王军医。 后来，慕星朗再受伤，他不说，她便不问，只每次在他忘了换药的时候，把他摁着换药包扎。 之前相助何家军和铁甲军，每次回营，他都东一嘴西一唠，说个没完。 可现在每场仗打完，即使赢了，也未见他有丝毫畅快之意，他眉眼间的郁色从未真的散去。 白苏的手轻抚着慕星朗的额头，静静的听着他说。 “小白，我知道我这么想不对。” “可我不想我们和小念安没了爹，又要没了娘......所以，我不敢看家书。” 白苏另一只手握住了慕星朗的手，“其实，我也怕。” “可我更怕未知。” “妍溪的家书是已知的挂念、牵绊。” “至于娘......她自己的选择，高于我们的希冀，高于一切的外束内约。” “星朗，日后我们也会有面临这样的选择的一天，可无论哪一种，都不是错。” 慕星朗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坐了起来，侧过身子拥着白苏。 白苏回抱着慕星朗。 “小白，我会等你，你也要等着我。” 白苏用脑袋轻碰了下慕星朗的头，“好。” 今日收到了商陆的信。 四月末的时候大雨连绵，宣国境内发生了洪灾。 宣国却仍未投降或是停战，洪水中的尸体他们也不曾打捞。 五月中旬开始，宣国将许多尸体堆放在了和铁甲军对峙的战场，任由灼热的太阳照晒尸体。 商陆发现战场上出现了许多老鼠在啃食腐尸，派了人暗夜偷袭去焚烧尸体，可第二日又会有许多尸体从城里被扔到战场上。 铁甲军中已有少部分将士出现了高热，身体部位脓肿，吐血等情况。 有军医诊断，是疫症。 慕星朗知道白苏一定会去，可他如今作为驻北边军的主将，不能陪同前去。 “小白。” “嗯，我在呢，怎么了？” “小白，你过去的时候先把韩商陆打一顿，他连防患于未然都做不到，真欠揍！”慕星朗将头埋在白苏颈窝，“一把年纪了，出了事还得让师父来兜底，不孝徒！” 白苏失笑。 她的少年郎君啊，变了，却也没变。 “好。” “小白，此次疫症你有几成把握？” “师父已经让聆竹和明生带着可治疗疫症的方子前往铁甲军，药老也带了弟子出谷相助。” 白苏嘴角勾起浅浅弧度，故作轻松的模样，“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一定不会让情况更糟。” 慕星朗在白苏额头落下一吻，“走吧，回去我给你打盆热水，泡泡脚。” “嗯。”白苏站起身，“慕星朗，我想吃你煮的面了。” “好，待会儿我去做一大碗，管够。” “......” 白苏抵达丰水城的前两日，宣国国君就弃城而逃，带着一万余兵马逃奔向齐叙州。 留给铁甲军的是尸横遍野，哀嚎痛哭声不断的城池。 宣国，不战而亡。 韩商陆和雷川拿出军中粮草救济灾民，将染了疫症的百姓分区隔离。 有宣国百姓痛斥秦军，将罪责都怪在了大秦身上。 铁甲军不得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动手，韩商陆和雷川看着城中的惨象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反驳。 聆竹直接持剑杀了叫嚷得最厉害的几人，明生一身寒意的站在聆竹身后，眼神扫过之处，宣国百姓不敢与之对视。 “你们听着！” “铁甲军不杀百姓，可我不是铁甲军的人，军营的规矩管不了我。” “我们江湖中人向来快意恩仇，随心自在，谁若再生事，我就杀了谁。” “这仗战争，是因你们宣国依附东临，残忍的用人制傀，带兵侵扰大秦。” “错在东临，错在宣国，而非大秦。” “你们的君王弃了你们，想要用你们的性命拉着铁甲军同归于尽，堕入人间地狱，可韩将军、雷将军却摒弃国朝之纷争，拿出军中的粮草救济你们。” “若你们想为国捐躯，就拿起武器，与秦军拼杀到底。” “如若不是，只是想求一份活路，一份安定，以后就别张口闭口的你们大秦、我们宣国。” “不知其名其姓，女的就喊大姐、妹子、婶子、大娘、阿婆，男的就喊兄弟、叔爷之类的，听明白了吗？” 被吓得不敢乱动的宣国百姓忙不迭的点头，小声说道：“明白明白，听明白了。” 聆竹冷着脸，抬起染血的长剑，双眸泛着寒意，继续道：“还有，若谁再敢易子而食，伤害老弱妇孺，我就把你们的手脚剁了，让你们自己吃自己的手脚。” “不信的，尽管试试。” “听到了吗？” 宣国百姓点头应道：“听到了。” “女侠，我们听到了。” 聆竹转头看向韩商陆和雷川，“有要补充的吗？” 韩商陆摇了摇头。 雷川上前，“我知道大家伙都想活，我们一定会尽力，但疫症不同于常见病症，请诸位百姓配合大夫问诊治疗，若再有动手抢药和伤害大夫药童的事，那雷某就只有央女侠出手了。” “现在，有不应我秦军要求的，尽管出城去追随你们的君王，来日战场相见。” 宣国百姓无一人出声动作。 “既如此，现在诸位就听大夫的依次排好队。” “染病的老实跟着药童走，没染病的去领了粮食帮着干活，重建你们的丰水城。” 雷川话音落，宣国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夫，你给我和我娘看看吧。” “大夫你看看我，我没染病的话，领了粮我就去帮着搬东西。” “走，去排队让大夫看看。” “铁甲军入城未伤我们分毫，他们是好人！” “......” 白苏立于城墙之上，眸中有点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