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命
圣蛊依旧没什么动静,白苏也不再喂血,继续往九塔盒里倒着药粉,滴着药汁。
九月底,魏国以东又失一城,北戎还伺机侵扰魏国和大秦边境。
慕连川带兵又夺东临边陲一城的捷报传回京中的同时,大秦西南铁甲军娄亭老将军战死沙场,东南边境何家军主将何廷枫身受重伤,其妹何霄月领军与东临敌军对峙,两军相持不下,战况陷入胶着状态的消息也相继传入京中。
大秦朝堂开始出现了“主和”的声音。
秦欣柔在朝堂之上只说了一句“除非朕死,否则绝不言和!”
一众朝臣看着拂袖而去的陛下,只得围上了袁祁和秦成翊。
袁祁听着耳边的你一言他一语,眼神淡淡扫过去,说话的人止了声。
“东临之举,不仁不义,有违人和,本就应当讨伐。”
“至于陛下的话,诸位为官难道不知——圣意不可违?”
“若有人想要死谏,去陛下的勤政殿便是。”
众人凝着袁祁的背影,一时没有说话,把目光又挪向了户部尚书,陛下的弟弟秦成翊身上。
秦成翊在户部忙得已经好几夜没睡过整觉了,这会儿迎着大臣们的视线,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看本王做什么?”
“有这时间盯着本王,不如去筹银子、筹粮食,造兵器,还有想法子打东临。”
说完,秦成翊就一溜烟的跑出了大殿。
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对视一眼,也连忙离开。
前线的情况,他们比其他大臣都还要清楚,为此两部抽调了大量人手,甚至京中的铁匠都被征召去锻造坊日以继日的产出秦刃,尽可能早日将秦刃送往边境前线。
慕星朗傍晚从文国公府回了侯府,神色看起来和平常一般无二。
用完膳,白苏拉着慕星朗去了书房。
“慕星朗,商陆是不是出事了?”
慕星朗拿出雷川送往文国公府的信,“商陆想给娄亭老将军报仇,带了一百人的兵马趁夜去挑了东临的一个驻扎地......副将雷川带人去得及时,商陆受了些轻伤。”
“爹那边短期内很难再占一城,而如今大秦以南情况颇危,京中除了巡抚司和禁军将领,其余武将已经尽数带兵出发支援边境。”
“小白,我有些担心。”
白苏一时没有说话。
娄亭老将军只得一女,许给了雷川为妻。
雷川当年是韩家军的将领,待韩商陆亦如子侄。
之前韩商陆寄来的家书,就说娄亭老将军和雷川将军待他极好......现如今,大秦是真到了一步也不能退的境况。
慕星朗垂眸,心中有些犹疑挣扎。
白苏凝向慕星朗,“所以,你想进宫请命?去南方?”
慕星朗缓缓点头,“有爹和师父师公暂时稳住北方边境,不会有大患。”
“可南方,雷将军和商陆作战风格都较为勇直,适合攻战,何廷枫和何霄月兄妹二人作战经验不足,对东临敌军用的几乎是人海战术和纵深防御。”
“大秦以南若被东临撕破了口子,爹和师父便会腹背受敌。”
“我虽也没有什么征战沙场的经历,可我爹是常胜将军慕连川。”
“战无不胜的定南王秦墨是师公,更是教过我功夫的世叔。”
慕星朗抬眸,与白苏视线相交,“小白,国朝边境烽烟四起,东临敌军猖獗,我......难安于皇城府宅之中。”
“嗯。”白苏抬手在慕星朗额头轻抚,“眉目有山河,心中存家国。”
“我的夫君,自当是傲骨铮铮,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明日,我陪你进宫。”
慕星朗的瞳孔猛地收缩,又缓缓放大,喉咙一时有些发紧,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次日,慕星朗和白苏在珍馐堂用过膳,说了两人的打算。
杜若和沈泽兰听了两人的话,许久,才说了句,“去吧,进了宫,早些回来。”
杜妍溪一直没有吭声,安静的陪在杜若身边。
慕星朗和白苏进宫的时候,已经下了早朝,赵安公公领着两人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内,袁祁和秦成翊,还有兵部尚书曹麒和工部尚书胡令程都在。
袁祁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在白苏身上多停留了一息,随即克制着收回视线。
当听到慕星朗和白苏请命带兵支援南方边境的时候,殿内的人都失神了片刻。
秦欣柔起身,“朕早有听闻世子妃略懂拳脚,不知今日可否领教一二?”
白苏不卑不亢,温声应道:“陛下请。”
勤政殿外的空地上,秦欣柔和白苏一红一青两道身影交错,两人都没用兵器,全是赤手空拳的真本事。
曹麒和胡令程在殿檐下看得津津有味,袁祁和慕星朗更是凝瞩不转。
半刻钟后,白苏的手刀落在秦欣柔脖颈旁侧,“陛下,承让了。”
秦欣柔唇角扬起笑,“世子妃好功夫,看样子大秦又要多一位女将军了。”
白苏收回手,望着眼前的秦欣柔,眸中亦有欣赏之色浮现,“多谢陛下。”
秦欣柔笑着转身,吩咐道:“几位爱卿也都早些回去准备吧!”
“是,陛下。”
回了凤栖宫,秦欣柔将自己泡在凤清池内,须臾,低低的笑出声。
“袁祁,原来你心里藏着的那个人是她。”
不知想到了什么,寒意渐渐在秦欣柔的眸底汇聚。
秦欣柔从池中起身,换了身常服,走回了勤政殿。
赵安和紫云都在殿外候着。
秦欣柔落笔,将两份圣旨收了起来。
第二日上朝时,边关送来急报。
“什么?东临皇上求娶陛下?”
“他东临好大的脸!陛下若嫁入东临,和大秦归顺臣服东临有何区别?”
“那不是脸大,是不要脸!那东临皇上的年纪和太后娘娘差不多,都能当陛下的爹了。”
“还许诺退兵?是他们东临自己打不进来,说得跟施舍一样!”
“就是就是,如今武安侯已经夺了东临边境两城,那东临皇上还好意思说求娶我大秦陛下?是不是气糊涂了?”
“.......”
朝堂中的主和派完全不敢出声,生怕被同僚的唾沫星子淹死。
夜晚,武安侯府的主院里慕星朗正给杜若和沈泽兰说着趣事。
两位长辈知道慕星朗的好意,没有拒绝。
只是笑着笑着红了眼圈。
慕星朗撇了撇嘴,“娘,兰姨,你们要实在不放心,你们就努努力多攒些银钱,然后想法子让阿翊到时候多送些吃的穿的用的来......”
杜若和沈泽兰将掉未掉的眼泪,终究是没能流出眼眶。
另一边,杜妍溪的院子里,白苏正温声细语的说着话。
“妍溪,过几日会有一个叫云苓的女大夫带着信物来侯府,我托了她帮忙照看娘。”
云苓是药老的徒弟,比娘还要大上几岁,有云苓在侯府,她会安心许多。
白苏将侯府的库房钥匙和令牌递了过去,“侯府和娘,就交给你了。”
杜妍溪点了点头,从床枕下取出一大把银票塞给白苏,“嫂嫂,你和哥用得上。”
“我和娘她们在府里等你们和爹凯旋。”
白苏没有拒绝,柔声应道:“好。”
“等大秦安定了,我们妍溪就继续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杜妍溪想挤出笑容来,宽宽白苏的心,可一开口便染上了哭腔,“嫂嫂,我......”
话没能继续说下去,白苏起身走到杜妍溪身边,手轻抚上了杜妍溪的头,“没事的。”
“我相信妍溪,妍溪也要相信我们。”
杜妍溪猛地抱住白苏的腰,脑袋埋进她的腹部,点着头,含糊不清的应着,“嗯嗯,相信的,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