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早朝上细数了东临对大秦的不仁不义之举，可最后一条罪状他们是怎么也没想到。 东临使臣古卫在福寿宫拜见太上皇的时候，刺杀了太上皇。 太上皇崩逝，古卫被侍卫就地诛杀。 昨日刚见过了艾弘宽和古卫尸首的几个大臣神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陛下给古卫泼了这样一盆污水，这下朝堂之上谁还能说一句不该对东临出兵？ 袁祁立于百官之前，眸色波澜不惊。 看来是太后对太上皇出手了，没成想，反倒更加坚定了陛下要出兵东临的决心。 袁祁敛了思绪，微垂着眼眸，听着百官商榷讨伐东临之事。 领兵的将军和两位副将人选定了下来，武安侯未在其中。 粮草先行，大军出征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因着出征之事和即将到来的科考，太上皇的丧仪便全部交给了礼部，其余各部按部就班，各行其章。 嘉成一年五月二十九日，大秦出兵东临。 慕连川被安排领了千钧营兼京畿营统领一职，每日完成两营的军备训练，一到时辰就回侯府陪杜若。 白苏和慕星朗安排好一应事宜，收到壅州临近航线水匪有异的消息，暗中前往壅州。 嘉成一年六月十六，加开恩科，选贤取能，另设女子考堂，从世家贵族女子中考选女官。 秦朝之前有过天子幼年登基，太后垂帘听政，开设女官制度，其后废除，只保留了后宫女官的考选。 如今，女帝当朝，要选用女官，朝臣部分虽有异议，却无人敢驳，而且女帝列出的此次女官职位共八处，并未干系到前朝庙堂之位。 衡量之下，朝臣也就无人在此事上去惹女帝不虞。 离壅州城百里之外的一处小岛上，白苏和慕星朗衣袍染血。 “小白，这些孩子不如让人送去抚幼堂？” 白苏看着一个个从铁笼子里走出来的孩童，眉眼间的冷厉之气愈浓。 此处竟然是一处人口贩卖的中转站，有姿色、有天赋的精心培养，模样和资质差些的就被各种有需要的人买走，为奴、为打手、为药人...... “先送去京兆尹吧，这些孩童大多是被拐走的，有亲人说不定还在等着他们回家。” 慕星朗点了点头，吩咐云实云松两人先行带人回京。 “云实，回京后你把孩子安顿在城外的庄子上。” “云松拿着我的令牌私下先去寻邢大人，就说这些孩子是我和世子妃外出游玩时遇到匪寇救下来的......到时候，你们俩都听邢大人的安排行事。” “是，世子。” 慕星朗转头看向白苏，“小白，可是回壅州内城？” “嗯，雍州城外的这两条水线的牛鬼蛇神都清理干净了，这些时日，商船来往恢复，我们回壅州城听听旁的消息。” 回到壅州内城的第二日，白苏就收到了从沄江传来的消息。 慕星朗坐在窗边，注意到了白苏微暖的眸色，神情放松了些，“师父的消息？” “聆竹和明生在师父师公那儿养伤了。”白苏关上屋门，走到慕星朗对面坐下，“那艘商船的人是齐然暗中派出来寻医和找适合养成药人体质来入药的。” “东临皇室有专门针对明生这样的药人的法子，明生失了半身血，聆竹受了些外伤……所幸师父师公出手及时。” 慕星朗撇了撇嘴，言语间带着嘲讽，“看样子缺德是东临的祖传，老子儿子都拿活人炼药续命求长生，弟弟管他死的活的都炼成傀儡。” “长生、权势都太诱人，寻常人都难以抗拒，更何况还是坐拥江山的帝王。” “那小白你呢？你想要长生吗？” 至于权势，小白若是想要的话，当初就不是撺掇他跑路，而是撺掇他篡位了。 白苏眺望远方。 层峦叠嶂的青山如画，波光粼粼的江面有船帆迎风，“生死是天地之理，物之自然，我没想过为了生而生。” 白苏话音一顿，看向慕星朗，“为生而不畏死，死之无憾，生即有时，反倒完满。” 慕星朗想起了大秦的上一位君王秦仪，颇有感叹，“若是先皇还在政，继续炼丹修道，皇子继而内乱夺位，只怕如今的大秦已然混乱不堪......” “明明当年他也算是有明君之质，也能与师父相守到老，偏偏一样样的失去，最后还想通过求仙问道的法子去弥补那些错误和遗憾，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想的。” 白苏眼眸轻眨，“他或许并非觉得那些是错误、遗憾，而是不甘和贪婪。” 慕星朗默然半晌，隔着木桌探身过去，在白苏额头落下一吻。 稍稍退离，慕星朗凝着白苏的双眸，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唇角弯弯，“有限的一生若是能和小白一起走完，的确完满无憾。” “若无小白，漫长的余生留着也是徒劳。” “小白，我们说好了的，你去哪儿可都要带着我。”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明明在说正经的事，怎么这人随时随地都能见缝插针的撩人啊？ 白苏不自在的挪开眼，寻了个旁的话题，“妍溪可回京了？” 慕星朗失笑，乖乖坐回凳子上，“在回京的路上了，约莫再有两三日就到了。” “我们去城里逛逛吧，来都来了，去挑些东西带回京。” “好。” 白苏和慕星朗次日从壅州出发回京。 两人回到侯府的时候杜妍溪正陪着杜若在院子里摘杏子。 “哥，嫂嫂。”杜妍溪眼尖，在树上一眼就看到了人，“快来尝尝杏子。” 杜妍溪一时高兴，踩空了树枝，“啊——” 杜若正在将果子分装进小竹篮里，抬眸就瞧见了这一幕，惊慌失措的喊了声，“妍溪！”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反而跌入了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杜妍溪悄悄睁开一只眼，接着眉开眼笑的从白苏的怀抱里站好，“多谢嫂嫂。” 慕星朗搀着杜若，睨了眼杜妍溪，“还好意思笑！把娘的魂儿都差点吓飞了。” 杜妍溪躲在白苏身后，支着个小脑袋看向杜若和慕星朗，“娘，哥，我就是看见嫂嫂太激动了，以后一定小心，你们别生气。”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杜若悬着的心放下去，看见杜妍溪这般娇俏活泼的模样，斥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丫头刚来侯府的时候，处处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一言一行都是娴静安然的模样。 好不容易大着胆子说了行商的想法，也是再三向她保证一定不会出问题......如今常常在外跑商，晒黑了，皮实了。 可妍溪这样灿烂明媚的样子，比之以往的心疼怜惜，她的心底生出了许多欢喜。 她不需要孩子循规蹈矩，就希望他们这般鲜活自在。 杜若指了指一旁的竹篮，“星朗和小白回来了正好，你们三个啊，一起拎几篮果子送去文国公府和淳王府。” “我有些乏了，可别来扰我，到时候玩儿到你们爹下值了一道回府用膳。” ...... 慕连川从京畿营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自家的马车，微愣了愣，随即心头一紧。 可看到车夫恭敬平静的神色，慕连川又放心了些。 难道是夫人在府中太想他了？和妍溪一道来接他回府的？ 这还是第一次夫人和女儿来接他下值，感觉还挺不错，心头的沉闷之色消散了不少。 慕连川脚下步子生风，越走越快，嘴角也不由得翘起了点点弧度。 “夫人，妍溪，你们......”慕连川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在看到车内坐着的三人时，话就那么卡在了嗓子眼。 慕星朗瞧见亲爹的面色，没忍住笑出了声，靠在白苏肩头笑得肩膀直抖，眼角都染上了些许湿润。 慕连川木着脸坐在正中的位置，睨了眼笑得止不住的慕星朗，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再笑，老子把你踹下车！” “嘶——”慕星朗疼得瞬间笑不出来了。 白苏和杜妍溪对视一眼，却抿唇轻笑着。 下一瞬，慕连川的话却让几人的嘴角都落了下去。 “今日急报，土国不战而降，如今宣国和土国都归顺了东临，西南边境已有交锋。” “讨伐东临出师不利，第一战便损失了近一万兵马......魏国与大秦如今已然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陛下明日会下诏，命我两日后统两万兵马携驻北边军驰援，并出征东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