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文心里微微一紧，知道这看似随意的问话背后可能带着考察的意味。 于是连忙放下筷子，态度坦诚地回答，“华女士，我没开过车。” “就是平时喜欢看些杂书，各种类型的都翻翻，关于机械维修的也看过一些理论知识。” “那次是情况紧急，大家都没办法，我就硬着头皮，照着书里说的原理瞎琢磨，试着弄了弄，也是运气好，碰巧把车子弄好了。” 李学文这番话回答得不卑不亢，既说明了缘由，又表现出了谦虚。 华女士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何鸿志看着李学文，越看越是欣赏。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头脑、有胆识，而且为人实在，懂得感恩。 于是何鸿志放下筷子，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学文，这次来你们这里，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我也看到了，你们村到镇上这条路，实在是难走，坑坑洼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太制约发展了。” “这样，等我回去之后，会尽快安排，以投资建设、改善当地交通条件的名义，拨出专款，帮你们松林村修一条直通镇上的柏油路！” “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为乡亲们做点实事。” 修路？！ 李学文心中猛地一震，随即涌上巨大的狂喜。 这可不仅仅是方便他个人出行的小事，这是造福整个松林村子孙后代的大好事！ 通了柏油路，村里的山货能更快捷地运出去，外面的信息和资源也能更顺畅地流进来。 李学文当即激动得立刻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椅子都往后挪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他顾不上这些，向何鸿志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何先生，这……这……我代表我们松林村全体乡亲，谢谢您！太感谢您了！” “您这可是为我们村做了天大的好事啊！” “您真是大善人，大好人啊！” 何鸿志笑着摆摆手，示意李学文坐下。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应该的。” 吃完饭，何伟才觉得陪长辈们聊天实在无聊，便拉着李学文溜出了招待所。 他记着李学文之前让同伴等待的话，便让李学文带他去找张大柱和王大猛。 两人在街角找到了蹲在地上，一边抽烟一边低声聊天的王大猛和张大柱。 何伟才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又看看周围的环境，问李学文。 “学文，你让他们俩在这儿等你大半天，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吗？神神秘秘的。” 李学文也没打算隐瞒，指了指不远处那几栋显眼的家属楼。 “没什么神秘的，就是请他们帮我给那家属院的门房刘大爷送了点儿鱼，托刘大爷帮忙在里面卖一下。” 何伟才更加不解了，皱着眉头问，“卖鱼？干嘛要托人卖？” “直接去农贸市场摆个摊卖不就行了？又省事又直接。” 李学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压低声音解释，“小何先生，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难处。” “农贸市场那是有管理的地方，不是你想摆摊就能摆的。得有摊位，得交管理费，还得有各种关系手续。” “像我们这种没什么根底的，想去那里卖点自家产的零碎东西，难如登天。动不动就被驱赶，甚至没收东西。” “没办法，只能想点这种不上台面的法子，托点关系，悄悄换点钱，补贴家用，都是生计所迫啊。” 何伟才从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对于这种底层百姓在夹缝中求生存的艰辛和“智慧”了解甚少。 现在听着李学文的解释，看着张大柱和王大猛那被日头晒得黝黑、写满风霜的脸庞，以及他们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衣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随后，何伟才不再追问卖鱼的细节，但心里对李学文和他这些同伴，却莫名地生出了几分同情和更深一层的理解。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生活还有着这样截然不同的面貌。 李学文和何伟才走到街角，与等在那里的王大猛、张大柱会合。 王大猛见到何伟才，有些拘谨地站起身，瓮声瓮气地解释。 “小何先生，学文，刚才你们没回来的时候，我看见曹世杰那小子在附近转悠，就是上回举报我们卖鱼那个王八蛋！” “我怕他坏事，就故意绕到他面前晃了一圈，把他引到另一边去了，没让他靠近家属院那边。” 李学文点点头，赞许地拍了拍王大猛结实的胳膊。 “大猛哥，做得对，是该防着点。” 李学文心里清楚，曹世杰这种小人，不得不防。 何伟才在一旁听着，虽然不太明白具体缘由，但也知道是遇到了麻烦，当即撇了撇嘴，“还有这种人？真够讨厌的。” 李学文对何伟才和张大柱、王大猛说，“你们再等我一下，我去把卖鱼的钱结了。” 说完，李学文再次独自走向家属院门房。 刘大爷和张老头正在门房里小声算着账。 见李学文进来，刘大爷脸上笑开了花，从抽屉里取出厚厚一沓钱，大多是十元的票子，还有一些五块和毛票。 “学文，这是二百五十块钱，你点点。鱼都卖出去了，大家伙都说这鱼新鲜，抢着要！” 李学文接过钱，快速清点了一遍，数目正好，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地，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数目没错，太感谢刘大爷，张大爷了，让你们费心了。” 李学文说着，抽出两张十元的票子，就往刘大爷手里塞。 “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二位买包烟抽。” 刘大爷却连连摆手，坚决地把钱推了回来，语气诚恳的说，“学文，你这是干啥，快收回去，咱们之间不兴这个。” “你要是真想谢我们，以后有啥好鱼，像今天这样的大鲫鱼、草鱼，多给我们送几条来就行。” “我们保证帮你卖得妥妥的，这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