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京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炕下，拿着个小钵，将草药塞进去，轻轻碾压。 “我想跟陈老支书借电话来着，可红旗庄的电话只能接到县里。县里的部队不知情，根本不知道有我们这支部队进山，我也怕打草惊蛇，万一惊动了山匪呢？” “可咱俩现在都这关系了，结婚报告再不打上去，我就扛不住了。你老是叨咕着生崽生崽的，我要是真敢在山里弄出个崽来，我爸妈非打死我不可。” “周平安，你这么厉害，倒是给我想想办法啊。” 谢砚京自己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可周平安睡得哈呼哈呼，一条小腿耷拉在炕沿。 谢砚京往小钵里加了几滴山泉水，很快把草药捣成浆糊。 他两指抹了一点药浆出来，喉咙滚动。 提了口气，把目光放在周平安的小腿上，尽量控制自己的心思，只专注她的伤口。 捧着周平安的脚，把药浆轻轻涂在细细的溃**。 可能是疼得厉害，周平安睡得深沉，居然还挣了下小腿，发出一声不乐意的“嗯~” 谢砚京的耳根“腾”一下红了。 他清清嗓子，深吸口气，把手指上的药浆继续涂抹均匀。 荆棘刺出的伤口十分细碎，但都不深，却也布满整个小腿。 等谢砚京完整地涂抹了一遍后，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周平安的胳膊上有一条比较深的伤口，那是用刀捅进熊脖子时，被熊牙刮的。 豁开的皮肉有点吓人，谢砚京往上敷草药的手，有些发抖。 身经百战的革命战士从没想过，自己刀山火海都敢闯，有一天会被这个小伤口吓着。 谢砚京轻喘口气，快速上了药，还撕了块白布，充当纱布，给她胳膊缠上。 “小谢！快出来帮忙！你家平安说的熊皮，给她留着呢！” 院外是林叔的喊声，谢砚京看了眼周平安，连忙下炕出门。 村里男人两两一抬，足足十拨人，才把分割好的熊肉抬回村子。 红旗庄男女老少都来看热闹，打到熊这种大事本就足够让人惊叹，更何况是带崽的母熊。 “这下大石头那边的好东西，咱们也能去捡了！” “多亏了平安有本事，不然咱们哪有这好事！” “哎哎，陈老支书来了！” 陈老支书自打退伍，到红旗庄当村支书，在这山里一蹲就是大半辈子。 活到他这个岁数，世上该见的、不该见的，啥都见过了，实在想不到还有啥能让他激动。 可现在他趿拉着一只鞋，另一只脚的袜子有两个补丁，脚指头露在外面半个。 平时穿得规规矩矩的中山装，这会儿也只套了一个袖子，衣服在身后飞。 陈老支书攥着烟袋锅，稀里哗啦跑过来。 “平安、平安咋样了？” 两个男人扶住陈老支书，一指谢砚京。 “小谢给她抱进屋了。” 陈老支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立即盯着谢砚京。 好像只要谢砚京敢说一句不好，他就得吃人。 “报告陈老支书，平安没事，刚给她上了花婶拿来的草药，睡着了。” 谢砚京嘎嘣溜脆，立正回答。 陈老支书往周家院子里张望一下，深深缓过来一口气，人都软了。 林叔抱着个大玻璃瓶子过来，拿着衣裳下摆擦了又擦。 “她陈爷，这是平安特地交代的，这熊血能驱寒，说你腿上有风湿，专门给你的。” 沉甸甸的玻璃瓶子放到陈老支书手上，似乎还带着温热的暖意。 陈老支书眨巴着眼睛，粗糙老茧的手摩挲了几下瓶身，一个劲儿发抖。 “她陈爷，待会儿平安醒了你可得说说她！” 花婶和妇女们挤过来，一边给男人们分柴刀，一边抱怨。 “这丫头片子太不像话了，干了这样的大事，还跟没事人似的。” 谢砚京见状，赶紧劝阻。 “陈老支书，我刚才批评过平安，她……” 花婶冷冷一笑，瞟了眼谢砚京。 “你批评她？她听吗？睡得跟头猪似的！” 本来花婶回家做上饭，想着周平安今天肯定吓坏了，又被谢砚京给骂了一顿，这会儿肯定心里难受，指不定躲在家里哭得伤心。 小丫头再咋说，也才二十岁，还是个孩子呢。 花婶心疼她从小没了爹妈，跟着二叔二婶没好日子过，现在好容易招了个不错的男人，又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当兵的。 从自家碗柜里找出藏着的糖罐子，打开罐子拿了几块金贵的奶糖，花婶自以为贴心地来找周平安。 结果一进门，看见四仰八叉的周平安，在炕上滚了不知多少遭，炕垫子都皱起来了。 花婶看见炕头的小案几上，还放着一满杯白开水的大茶缸子，地上一双新拖鞋整整齐齐。 洗脸盆架子呆在墙角，因为没了洗脸盆，显得孤零零的。 得，看来刚才屋里叮呤咣啷的，就不是谢砚京在跟周平安生气。 指不定还是周平安不乐意，闹脾气，才把搪瓷盆砸了的。 花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周平安的睡脸，隔空拧了几圈。 “等平安醒了，这糖给她！” 花婶从兜里掏出两块奶糖，塞到谢砚京手里，招呼妇女们去跟男人一起分熊肉了。 “小谢，你跟我来！” 陈老支书一声令下，谢砚京本能答“到”，跟着他走到大槐树底下。 “到底咋回事？” 陈老支书问得严肃，谢砚京老老实实把过程说了。 “这么说，是你用枪打死的熊？” 陈老支书松口气，脸色也缓和不少，看谢砚京的神态都和蔼许多。 谢砚京不是想抢周平安的风头，只是按正常人的思维，根本没法相信一个姑娘能猎杀一头带崽的母熊。 “或许是那头熊本就受伤了，否则手枪也不见得管用。” 现在回忆起来，谢砚京还心有余悸。 手枪能打死敌人，能射杀百米外的鸟，但面对森林一霸的黑熊，谁都没胆子说一定好使。 心脏沉甸甸地扑腾几下，谢砚京只能告诉自己尽量往好处想。 好在今天是他跟着周平安一起进山，否则还真不一定会出啥事。 “这孩子平时不是胡闹的人，自打把你捡回来，就跟撞客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