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安指着地上倒下的一大两小三头熊。 “林叔，这熊肉你和各位叔伯们一起分了，不过熊皮、熊掌我都要，还有熊胆，也留着给我男人补身子。” 林叔哪敢不答应，一叠连声地应下。 周平安身上的鲜血开始凝固，她这才觉得黏糊糊不舒服。 痛快洗过一次凉水澡的人，就是受不了委屈。 她走出荆棘丛，往不远处的泉水走去，谁知还没走出三步，就被人一把抱起来。 “哎你……” 谢砚京一把捞起周平安，横抱着，也不嫌弃她浑身是血腥气。 他牙根咬得死死的，下颌骨线条极为锋利。 紧绷的脖子和粗重的气息，都显示出他强行压抑的愤怒。 村里人没有敢上前劝的，大伙儿都觉得这事儿该生气。 丫头片子不知天高地厚，今天上山打熊，明天就要下河抓蟒，后天就敢去惹老虎。 唯有大傻子周平安觉得开心，她一双眼里闪着光。 “果然对雄性好是对路的，他现在不像昨天晚上见我就跑，我一身腥臭都肯抱着我了。兴许今天晚上就能把生崽提上流程。” 心里美滋滋的周平安，两手搂着谢砚京的脖子，一双小腿晃悠悠。 谢砚京看到她白皙小腿上布满荆棘刮伤，一双布鞋都被血浸透了。 他的胸膛要被气炸，额角针扎似的疼，心脏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乱跳。 被怒气支配的男人一路大步流星，几个护送他们回村的村里人，连跑带颠才能跟上。 好不容易到了红旗庄，迎面遇上准备去山里送饭的妇女们。 领头的花婶她们还在说笑着，一抬头就看见凶神似的谢砚京，怀里抱着个浑身是血的人。 “哎呀我的天啊！这是出啥事了？” 妇女们呼啦一下全跑过来，看清周平安从头到脚的一身血，险些晕过去。 呼哧带喘跑过来的村里人，累得喘不过气。 一边指着谢砚京和周平安，一边指着回村的路。 花婶揪住一个邻居，愤怒道，“到底咋了？赶紧说清楚！” 周平安看不下去，拱了几下，硬是从谢砚京身上跳下来。 “花婶，我早上不是答应打头熊回来吗？林叔他们一会儿就把熊肉带回来。” 说完，也没看花婶她们目瞪口呆的表情，自顾自地往家走。 谢砚京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跟在她身后走了。 喘上气的邻居，比比划划把事情经过说了，震惊得妇女们不知所措。 “平安故意去大石头那边，把那带崽的母熊打了？为了给小谢做皮褥子？” 花婶的大嗓门拉高三个调，全是不信。 “我们、我们只听见枪响和狗熊叫，也没看见经过，估计是小谢用枪杀的熊吧。” 怪不得小谢是那脸色，这换成谁家男人，遇上这么个虎媳妇，都得气死啊。 花婶寻思了一下，把饭盒往别人手里一塞。 “我得跟去看看，小谢这孩子一看就脾气大，万一打平安咋整？” 妇女们分成两拨，一拨去进山帮男人们处理熊，一拨跟着花婶去了周平安家。 —— 周平安连家门都没进去。 她被谢砚京按在院门口，他进院把大水缸挪过来，拿起瓢就往周平安头上浇。 黑熊的血在她身上黏糊糊，周平安还配合着洗洗手、搓搓脸。 大水缸里的水被晒了一上午，一点也不凉，还有些暖烘烘的。 要不是之前谢砚京告诉她，女孩子不能随便脱衣服，她都想在大门口洗个澡。 “谢砚京，你喜欢啥样式的皮褥子？我没见过，镇上供销社也没有皮货。” 周平安完全感觉不到谢砚京在生气，她自顾自絮叨。 “不过熊皮扒了，能铺展开就行，我让花婶帮我想想办法……啊！” 一瓢水泼到她脸上，虽然留了力气，但还是让她睁不开眼。 “你干啥？” 周平安抹了把脸上的水，睁眼看到谢砚京时，看到他的脸色青白青白的。 “你咋了？脸色这么不好？” “你还知道我脸色不好！” 谢砚京这半天的火气，完全没有消下去，反而愈发高涨。 这句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你要是出了事，我……” “我能出啥事啊？不就是头熊嘛！” 周平安的长发上都是血，她拿起水瓢，一边往头发上浇水，一边揉搓。 谢砚京的话被堵住，平生第一次有了胃**的感觉。 他还想再说啥，花婶和几个婶子赶过来，一看他俩这架势，赶紧打岔。 “平安，我们把家里热水都拿来了，还有我的干净衣裳，你……哎你就在门口换吧，反正现在男人们都没回来。” 花婶她们放下暖水瓶，还有稀罕的香皂。 “小谢啊，我们帮平安洗洗，你进屋拿条被子来，别让平安着凉。” 谢砚京点点头，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屋去。 花婶看着大小伙子被气得走路都在晃**，趁机赶紧说周平安几句。 “你这虎丫头，不要命了？大石头那边是能去的吗？” 其他婶子手脚麻利，把周平安脱个精光，围着她挡住，帮她把血洗干净。 染血的衣裳被就地烧了。 山里人讲究，不能让带血的衣裳留着，不吉利。 就连院门口洗下来的血水都冲干净了。 等周平安换好衣裳时，谢砚京拿着那条大红花棉被出来，把周平安裹住。 “花婶，我跟林叔说了，熊掌、熊皮还有熊胆都给我留着，其他的熊肉你帮着给街坊们分分，还有陈老支书，我记得他常年有风湿，好像熊血能驱寒，你……哎！” 周平安被卷成个毛毛虫，虽然款式似曾相识，但气氛明显和以前不同。 谢砚京直接把她扛在肩上，一言不发，连个招呼都没跟婶子们打，直接进屋了。 花婶是真担心，可这毕竟是小两口的事，她们也不好太插手。 “这要是我闺女，我非拿藤条抽她，长长记性！” “我倒是觉着，小谢能抽她一顿也挺好。” 婶子们的议论，让花婶深深赞同。 之前还怕谢砚京动手，现在倒是觉得，平安这孩子，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