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使走了两个小弟，神色舒缓但脸上毫无血色的鲍尔，挣扎着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并示意李傲坐下来，陪他说说最后几句话。 这也让李傲半年以来，第一次对面前这个害自己身陷贼窝的罪魁祸首，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原来，当年的鲍尔与现在的李傲类似，是被汉斯掳来做土匪的。 第一次泰伯利亚战争时期，鲍尔还只是个小孩子。那时还没有非宜居区的说法，只有境内出现泰伯利亚的轻度污染区，并且远没有现在这样荒凉。 汉斯当时是一名防御同盟小军官。时值兄弟会突然带着一群新式高科技部队翻盘，防御同盟一度情势危急的那段时间，汉斯的部队吃了败仗，连同手下一道成了兄弟会的俘虏。 虽说在传统观念里，成为俘虏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但是在防御同盟的宣传中，成为兄弟会的俘虏，意味着会被抓去打绿针变成怪物。 不过汉斯和他的队员们比较走运，仅仅是被关入了集中营，并没有成为实验素材。 而兄弟会凭借高科技军团短暂占据主动之后，便很快被掌握着全世界资源的防御同盟用雄厚的工业实力所碾压。 于是，汉斯等人便趁着兄弟会看守人员人心惶惶朝不保夕的当口，找机会越狱成功。 一些队员表示要返回老部队，遭到了汉斯的否决。 因为汉斯知道，由于在早期，防御同盟的高层与兄弟会联合矿业有各种为大众所知的旧情，因而对于防御同盟的低层人员充满着不信任。 或许普通士兵还能执行一些高风险无回报的任务后强制复员。可汉斯这种小军官，铁定是要上军事法庭的，说不定之前还要在审讯中受一番皮肉之苦。 恰巧此时，防御同盟德国联合参谋指挥部对外公开发布了一则通告，其内容是对投敌的士兵严肃处理意见。而在通告的末尾，是一份滚动播放的投敌人员除籍名单—— 汉斯等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份名单究竟是因为信息偏差造成的误会，还是某人的蓄意陷害已无从知晓。总而言之，通告成为了压垮汉斯这些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有防御同盟军法处，后有兄弟会追兵。走投无路的汉斯一行人，只得玩起了落草为寇的勾当。 他们骗取了鲍尔那个小镇居民的信任。杀人越货之后，又伪装成是兄弟会的偷袭，而他们是来小镇搜寻及拯救幸存者的。 再后来，鲍尔和诺曼等小镇血案的幸存者，就和汉斯这群被除籍的逃犯一道，成为了大脚帮的初创人员。机智伶俐的鲍尔，甚至一路爬到了汉斯副手的位置。 不过谁都没想到，当年的鲍尔看到了，村里的超市老板认出汉斯身份想要报警领赏，结果被杀的一幕。 “穆勒说得对，上了贼船就下不去了。”鲍尔的笑容难看而勉强，却仿佛带着一种解脱：“我早就该死了，连我自己都诧异能活到今天。” 而后他转头看向李傲：“但是你和我不一样，你没杀过无辜的人……上午那个替身和埋伏的人……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渣，所以你不算入这一行……你还有救。” 鲍尔吹了个口哨，这是三只恶魔自己跑掉的信号，也不知道它们活没活过这么激烈的战斗。 “你也滚吧。”鲍尔有气无力地对李傲说道，“向西一直走……走上四五天，就到你的村子了。”鲍尔的肚皮，已经以伤口为中心，向四周浮现了放射状的暗绿色条纹。 看来泰伯利亚同化的速度比想象的快。 李傲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再见”后就起身离开。 走了两步，李傲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鲍尔一眼。 后者斜歪着身子靠在巨石背面，举起右手，手心向下放松，四指向前撩拨做了个撵人的手势。 李傲叹了口气，扭头抓紧向山下走去。 不一会儿，李傲身后的山上响起了一声枪响。 …… 李傲回到了动物园，想找些食物饮水。 树倒猢狲散，前大脚帮的众人都在搜刮汉斯和鲍尔等高层的房间，试图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这些人前一刻还在想着置对方于死地，现在却默契地商议着分配赃物，也并不在意多了一个只是来找些吃喝的小屁孩。 李傲对着被翻找得乱七八糟的厨房发呆。 贫瘠的污染区深处，连洁净的食物和饮水也是有一定价值的。 鲍尔曾经的一个小弟看出了李傲的难处，扔给他一瓶水、一块不知什么动物的肉干和一包防御同盟用于废土赈灾救济的过期压缩饼干。 李傲想要答谢，却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那个小弟表示，李傲没必要知道，反正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再见也或许还是分属不同阵营的敌人，不如不知道的好。 李傲走到羊圈里，看到穆勒已经死了。 老人的头部中枪，估计是被汉斯的小弟打死的。 三头恶魔里，闪闪和黛西也死了，瑞瑞则成功地跑掉了。刚才在山上时，李傲看到了一头泰伯利亚恶魔的身影。 这倒是件好事。 驯兽师如果死亡，已驯化的恶魔会发疯乱攻击其他生物，很长时间不能再驯化。如果瑞瑞还在这里，或许李傲会受到它的攻击。 李傲的心情很复杂。 他还不至于为鲍尔的死而痛心疾首，不过多少有些沉重。毕竟这半年来，鲍尔没怎么为难他，还结识了穆勒，至少李傲是从中受益了的。 穆勒对他还不错。 于是李傲把穆勒的尸首抬到**摆正，然后用一块破布盖在了穆勒的脸上。 从羊圈里出来，李傲看到众人正准备发动另一台大脚车。 他们看到李傲，问他想不想和他们一起投靠另一帮派。 李傲摇摇头，表示他现在只想回家。 土匪们又从车上扔下一包面包和一瓶水，并表示因为不顺路，那个帮派离这里很远，就不带他了。 说完，李傲目送着他们离开了动物园。 李傲漫无目的地在动物园里走着，路过一座又一座废弃场馆，穿越各种曾经用来关野生动物，后来用来关奴隶的笼子，最后来到了鲍尔的房间。 这是他头一次来到鲍尔的房间里。 值钱的东西已经没了。只剩下几件衣服，一堆杂物，和一个旧相框。 李傲看了看相框里的照片： 一个比李傲还小一些的小男孩站在父母中间，头发的颜色和阳光一样是金色的，笑容也像阳光一样。 照片因为年代久远颜色已经失真，但鲍尔的样子还是能依稀辨认出来。 李傲翻了翻那堆杂物，有玩具手枪、塑料兵人、飞机模型……都是些战前小孩子玩的东西。 没什么有用的收获。 李傲把这些杂物又放回原处，并把相框端端正正地放进了一个盒子盖好。 在汉斯的屋子里，李傲意外的找到了一些7.62俄国弹。数量不多，看来这些东西土匪们用不上。毕竟他们没有SVD，机枪型号也不对路，正好便宜了李傲。 别人的屋子没什么看头，去了估计也差不多。 匪帮里没人赎回的几个奴隶也都被杀了，估计和穆勒一样。 李傲原本想像穆勒那样给他们简单的收殓一下，可搬到第三个的时候便觉得累了，于是只把他们摆放成一排了事。 回到羊圈，伴着穆勒的尸体小憩了一下，醒来后吃了几口面包，喝了几口水又放了一泡水，李傲开始了返家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