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阴阳际会 人鬼奇逢
自混沌初开,至人迹初现,部族、群落聚群而居,各间争斗伊始。乃至邦国蜂起,或拥兵自立,或合纵连横,战之规模亦愈宏大,无数将士并无辜百姓为战之所累,命丧须臾之间,遗恨九泉之下。然纵值国家一统,太平之世,仍不乏巨室朋党之争,意欲改朝换代,易江山之主,谋一己之权以倾天下。遂与奸佞小人沆瀣一气陷害忠良之士,乃致国势颓唐,民心萧索,继而战端复起。连天烽火经年不绝,无数良田美宅尽毁于铁蹄之下,百千生灵涂炭于旦夕之间。
此间,不乏异士能人能洞天下之事,惋愕苍生,哀惋之情溢于言表,竟欲寻求操纵生死,逆改轮回之道以救扶百姓苍生,更兼佑护忠良之士。
自此,历几世精研,终有‘阳济秘术’应时而生。此秘术乃基于‘阴阳相济’之理,令亡者与生者互结下‘阳济’之联结,以汲取生者体内阳气,供己之需,亡人即可重返人道。
此秘术虽于亡者(可称借阳人)有益,于生者(可称济阳人)亦无甚害。此二人自此相依相佑而生,直至济阳人年老,阳气衰竭之时,借阳人则需另觅阳源。
由是可知,借阳人当可借由往复易换阳源,以达永生之效。
然此秘术终有逆天叛道之嫌,故精通此术者均恪己甚严,所施救之人未尝不度其德行、量其品性,以保所救之人才德具兼。加之此秘术之效用,亦并非万无一失,唯其中寥寥幸者可会逢重生之机。是以,虽经累世,复生之借阳人数目犹不甚众。
然自倭人自弹丸之地发兵犯吾土疆,屠戮百姓,奸掳掠,无恶不作,积滔天罪孽,累经世之怨。当此民族危亡之际,吾中华大地通此阳济秘术之人终不忍坐视,遂竭尽所能,倾力施救于无辜百姓,至此复生之借阳人数目乃骤增。
岂料,外侮乍退,疆内纷争复起,先历内战,后经文革之乱,此间饮恨而终者不知凡几,故复生之人数亦陡然大涨,而值此间,借阳人之品性方现良莠不齐之端倪。
时至今时,经累世之积,吾境之内,乃至外邦,借由秘术返阳之借阳人已如恒河沙数,无人能计其数,且俱隐匿于寻常百姓之间,无从甄辨。
然复生者人数既众,更需依时易换寄体,若无加束约,终恐遗生枝节,曝此秘术于世,其后果难堪设想。遂暗中议而缔盟,互辅共事,依约律行。
而此一众党盟之间,尤可大致统分两大派别,此二派,若论其势之盛,其涉之广,其耳目之众多,具远逾旁派。
此中一派之人,虽有护国安民之心,却多因久历劫难而心智大易,性情暴虐,严酷无情,义为泄私怨不惜一切代价,了不顾及无辜性命,其众统称——‘乌鸦’
然另一派,则多为爱国之情深重恳切之人,满腔报国热忱,虽历经生死,仍不渝矢志,甘担匹夫之责,护民安邦,佑疆土安宁,其名唤曰——‘冥枭’
两派之人既相互抗立,又互相辅帮。当此世事诡谲多变、渐现颠倒衣裳之际,于暗中入死出生,蹈火赴汤,总为苍生。期间种种壮烈之事不可胜数,有歌叹曰:
今朝美景天,昨昔炼狱间,烽火噬良田,寒光没乐颜。
尸砌骨肉城,血汇腥红川,怨撼山河动,怒震九霄鸣。
雪覆忠骨寒,霜结血未干,身死魂佑疆,骨碎魄流芳。
但饮黄泉水,不啜孟婆汤,苦恨岂能忘?俱已入髓浆。
复得返人间,莫笑吾癫狂,横刀削贼首,立剑斩浊光。
醉乘朔风舞,泣格银弓藏,酒祭亡人魄,泪奠生者伤。
第一章
午夜刚过,银滨市安宁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铺都早已打烊,整条街只剩下昏黄路灯下的飞虫们在不知疲倦的飞舞狂欢。两束汽车远光灯的光束突然从街角转弯处照进街上,灯光来自一辆银色的出租车,转弯时车速还很快的出租车一进入安宁街便放慢了车速,车灯也猛然关掉了,像是怕惊扰了这条沉睡的小街。
出租车最终缓缓停在了一家名为“普方”中药店的门口,并未熄火。随即,向着药店一侧的后车门被轻轻推开了,车上走下一位身材修长的黑衣男子,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宽大的帽兜像台灯的灯罩般罩住了他的头。出租车的车门马上被从人内侧关上,又径直驶出了小街。
黑衣男子走向中药店的店门,脚步有些踉跄,左手越过胸前紧紧握着无力地垂向地面的另一只手臂,鲜血从他左手的指缝间不断渗出,被血水浸透的右边衣袖沿着他走过的路,滴成了一条血线。
他停步在药店门前,缓缓扬起从右手臂上拿开的左手,轻轻扣着店门,手上的血水沾到了干燥的木门上,瞬间渗进了木质的纹理内,刚好印在门上原本就印着的一块暗红色血渍上。
药店内的倏地灯亮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向门前走来,紧接着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隔着木门上被临时糊上替代玻璃的白纸清晰地传了过来“谁?看病还是买药?”
门外的黑衣人凑近木门答道“蚊子太多,来买花露水的”声音沙哑,无力地像是随着呼吸自口中轻吐而出一般。
一阵急躁的扭动门栓的声音过后,店门开了,在门被向外推开的那一刻,门外的黑衣人忙伸手握住门扇边缘,意欲撑住他向前倾斜的身体,但无奈他手上的力气太小,最后还是一头栽倒进了前来给他开门的药店掌柜杜维章的怀里。
与此同时,正在家中熟睡的初中生元骁突然被心脏强烈的绞痛惊醒,却发现自己全身都僵直地动弹不得,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感正紧紧包裹着她,她此时甚至能清楚感觉得到全身的每一条血管的存在,因为它们此刻都被猛力地**着。
心脏处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像是要把她的心脏和与其连通的所有血管从筋肉中抽离出来,并掏出体外一般!元骁痛出一身冷汗,人也完全清醒了,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疼痛感忽然消失了,就像一场噩梦被突然终结,没有一丝残余的痛感。
前所未有的乏力感和疲惫感再次将元骁重重地拖回了梦乡。
三天后……
普方中药店位于银滨市江南区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几道两旁伫立着墙体斑驳的老旧的楼房。夏末季节,半敞着的破旧楼门内不断向外飘散着阵阵发霉的气味,一些小店铺门上牌匾曾经鲜艳的色彩早被阳光没收,惨淡的一如小店的生意。同病相连的普方中药店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老板杜维章是个身材严重发福的中年男人,发酵白面团似的圆脸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走起路来像企鹅一样挺着肚子左右摇晃。他每日除了坐在店内的藤椅上打盹,就是找隔壁小卖部的老张头下象棋。
看似清闲的他,却暗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巨大秘密——实际上,他是“冥枭”安插在银滨市众多网点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平日里除了为组织收集、传递情报和监管日常事务外,更肩负着定期为组织招纳新成员的任务。
此时的他正坐在一间狭小的地下室内,四面水泥墙围裹着一盏老式吊灯发出的橘黄色灯光下,与组织中另一位成员方程一起“邀请”一位新成员的加入。这位被“邀请”的新成员名叫元骁,是位即将升入初三年级的学生,光是看年龄,她就完全不符合冥枭招人原则的,但在此刻,招她加入组织却是势在必行的无奈之举。
“老杜,咱们还是另想个办法吧,已经劝了三个多钟头了,再这么耽搁下去,我怕他家里人会起疑心,到时候就麻烦了”一位年轻男子右手托腮万般无奈地斜睨着一张简易折叠**蜷缩成一团的元骁,轻摇着头建议道。他苍白的全无血色的右耳上嵌着一枚殷红色水钻,仿佛被刺破的耳垂上钻出的一滴血滴,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此人便是杜维章此次“劝说任务”的搭档——方程,带元骁来此的人也是他。
对于被带来此处的过程,元骁完全没有印象,她只记得自己正站在公交站牌前等车,一个陌生男人突然走向自己,举着一根未点燃的白色烟卷轻轻在她眼前晃了晃,用异常好听的声音问道“同学,能借个火吗?”
她先是一愣,随即鄙视地回了一句“你哪只眼睛能看出我像是能带火的样儿啊?”后,便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就躺在现在身下这张狭窄的折叠**,面前坐着那个向她借火的男人和她常去的买凉茶的那家店的老板杜维章。
杜维章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地望着一脸茫然的元骁,沉声问道:“还是不能相信吗?你已经用手在我胸口试过,我是没有心跳的,这还不能证明我是鬼吗?”
元骁瞪大眼睛紧盯着老杜的胸口,半响后有些怯懦地答道:“你那么胖,胸口的肉那么厚,说不定起到了减震作用呢?”
听到这样的回答,杜维章愕然失笑,无奈地摇摇头。一旁的方程不禁笑出声来“这孩子还挺有意思的,可眼看就要被送到那浑人手上了,也不知要被折磨成什么样子,还活不活的成?”
“你就别吓她了,等下带她去见申屠瑾时你留点儿神,别让他有下手的机会,他也不是那么浑,杀了这闺女他还有命在吗?今天是最后一日时限,这阳济结既然已经莫名结上了,现在又没法解开,他也只能认了,再要是犯浑,就是自寻死路了。”杜维章微嗔道。
“吓唬她?申屠瑾这么多年以来祸害死多少人,难道你不清楚?你们整天装聋作哑的纵容他,如今竟还要把这么小的孩子交到他手上,你良心让狗吃了?”
老杜白方程了一眼,没搭话,转头望向角落里满脸惊恐地望着自己的元骁,柔声安慰道:“孩子,别怕,只要你答应帮忙,我们拼命也会护你周全。”
元骁在醒来后已经听杜维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他向她坦言称自己是一个秘密组织的成员,今日劫她便是要拉她入伙。原因是她前天去普方中药店买凉茶离开时,不小心一头撞在了店门上本就有了裂纹的门玻璃上,碎玻璃划破她脑门流下的血就蹭在了木门上,秘密组织的一个成员又在当天无意间接触了店门,于是结成了某种“联结”。这么鬼扯的理由,不禁让元骁瞠目结舌。
紧接着老杜竟然说自己和身旁方程都是借活人阳气死而复生的之人,对如此荒诞离奇的说辞,元骁只能选择不予置评,三个多小时的劝说过程中她始终一言不发,很肯定地认为两人是精神上出了问题,不免为自己的处境深深担忧着。
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原本坐在木桌前的方程突然起身走到元骁床前站定,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她,右手伸进裤子口袋掏出一把小巧的折叠刀,将刀刃轻轻掰出。举起左手掌心对着元骁,接着便用刀锋从掌心横向缓缓划过,鲜血瞬间沿着刀锋划过的齐整的伤口不断渗出,掌心上仿佛生出了一道殷红的小瀑布!
方程转身将刀递给身侧的老杜,自己则一直举着流血的手掌对着元骁。元骁瞪大双眼惊恐的盯着那只已经血淋淋的手,她却忽然发现方程手上的伤口竟在开始快速地自行愈合,眨眼间的功夫,血已经完全止住。在方程用另一只手轻轻拭去伤口周围的血迹后,他的手掌上连一丁点儿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