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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空洞嗜心

灯火朦胧,迷蒙清透。 清新氤氲起凉薄雾气。 光晕暧昧迷离,勾勒皎洁幻影。 天边月牙儿出尘,但若浮丝。 墨临渭眸子终于转动一下,在一月的暴食中,像鼓胀的球,迅速膨胀。 她,不再美丽。抑或,自卑压抑深处,她从不觉自己美丽。 终于,夏雨凝结时,仿佛变一个人。 世界,一片安宁。 亦源,亦源。 相遇时,相见恨晚。相别时,相见恨早。 她已不记得在人潮中的混乱拥抱,只感觉脑海彻底撕碎关于亦源种种。只记得那陌生女子拉着他的手,抗诉“我怀了孩子。” 孩子,孩子。 她抽痛,在无垠世界游弋。 浓不可化的怨怼,终衍蜕为落英缤纷。 终究,是造化弄人。 她颤巍巍起身,打量镜中的自己。 黑发过肩,眉黛嫣然。依旧鹅黄碧青衣袂飘,却似红颜迟暮黄花老。 指尖流朱,血色殷红湮没宸宵。 她感觉自己脏。 抑或这世界也脏。 她的五脏六腑,日薰月染,早不是清透纯粹。 她痛恨自己。尤其像球一样肿胀的身体,还有皮肤上断续生长的斑纹。 这是暴食的后果。即便,墨家医药将她身体打造成钢铁,也经不过她如此折腾。 循环往复,自报自虐。 盯着皮肤上凸起的紫色斑痕,斑点杂乱遍布,仿佛丑陋的蛹,张牙舞爪叙述曾经沧海。 虚火盛,气亏损,紫癜图腾。 她心里,有了怨,还有了恨。 指甲插进肉里,皮肤仿佛溃烂般散发腥甜气。牙齿轻抿,铁锈的芬芳弥散开,满嘴血腥。 “呵呵。”她笑,在离苑卑微乞怜。 镜中人,再不复青春明丽,只是一双眼,依然清透,却了无生机。 “这才是墨临渭该有的模样。”她自嘲。裹着黑色外衣,也紧紧裹住灵魂。 “咕咕。” 胃部传来讯号,她又饿了。 从冰箱里拿出冰水,千飞为阻止她,把食物尽可能减少。 她大口灌着冰水,像饿鬼附身,直到皮肤鼓起,肿胀得疼,才肯作罢。 她蜷缩在小小角落,骨头磕得身体生生地痛。 打开离苑大门。 她走了出去。 晨风,清洌。 明明是夏日,她却觉寒冬腊月。 轻风似刀,刮在脸上,下一秒似会划破毛细血管。 她冷嘲,对身体的变化熟视无睹。 暴食,厌食。 食物,冰水,药物。 她的生命,如今只剩下空虚,她,需要填补。 “临渭,让我陪你走走。”千飞追出来,一双眸红得渗人。 她浅笑,拒绝好意,执意前行。 她抵触,甚或厌恶。 不愿与人交谈,厌恶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各种欲念味道。 她几乎不说话,连挤出表情,都异常费力。 除了那双眸子依旧黑白分明,她根本不似活人。 行尸走肉! 那些关闭灵魂的人,因为经历过了毁灭。 西江月。 顾朝西眉心深思。 她消失两月了。再次人间蒸发。 他第一次为她牵肠挂肚。她会去哪里?她在做什么? 他甚至忘记她与人相拥的怨怒,只想再看见她。 她没有朋友,在濪城一无所有。 法学院动静全无,仿佛彻底忘却墨临渭这学生。因为有人递上一张病假条,上面写着回家治病。 她,哪里有家? 他发疯般思念她在西江月的时光,甚或担惊受怕。 她不辞而别,个性清冷。她整个人似乎与世界隔绝开,像个桀骜不逊的野兽。 他的心,为她颤抖。只因他明白,墨临渭俨然入骨,望而不得。 大门微张。 一少女全身裹黑,机械式走进花坊。她轻车熟路走向工作间,甚至未换上衣服。 “放下。”顾朝西怒气横生,只觉这形态臃肿的陌生人,似曾相识。 她抬眸,黑白分明,瞳光闪烁。 她胖了不少,身体臃肿得可怕。她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却竭力保持着平静,静静凝视他。 “临渭?”他闪过惊痛,“你怎可以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恼怒,却非她形态变化。她从前瘦骨嶙峋,即或现在,也不过稍显丰腴。 眉眼依旧是她,却彻底换了个人。 顾朝西爱好颜色,却并不觉她丑。相反,她如今形体也有另一番风韵。仿佛一夕间成熟许多。 她转眸,拿着剪刀修剪花枝。再一次做起机械运动。 “咔擦。咔擦。” 她执拗倔强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她比从前更沉默。四周似筑起城墙,把世界隔离开来。她黑衣黑裤,像一个移动的黑色幽灵,沉默控诉不公。 “回来就好。” 顾朝西静坐,万语千言,竟不知如何开口。他望着她忙碌背影,心头悬空的大石,总算落了。 濪大教室。 墨临渭盯着课本。 她一语不发,专注看着书本的字。 四周窃窃私语,对她消失两月后的忽然出现议论纷纷。 尤其,是形态变化。 “她是怀孕了吗?” “还是避孕药吃太多,臃肿了?” “不说治病?难道是养胎?” “一个烂货而已,懒得说她。” …… 众矢之的,哪怕一分一毫的变化,也会三人成虎。 她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亲人。她孑然一身,却被厌弃。 墨临渭,你真的天煞孤星。 她眸子许久才转动一下,却沉默应对所有流言,保持固有节律。 深秋,时光变迁。 银杏叶珊珊飘摇。 墨临渭依然黑衣行走。 她生了一副好皮囊,即便体态臃肿,也不损耗面颊美丽。 她仿佛光鲜靓丽,内里枯败却如墙角的灰,透出腐烂气息。 千飞每日为她熬制中药,晕黑苦涩,难以下咽。 “你必须喝下去,我要给你治病,治病。” 千飞忙前忙后,也不知哪里寻的蜈蚣、蜥蜴,说以毒攻毒。 她中了毒,但无药可救。因为,她的心,空了大洞。 若可以,她真想把自己反锁高阁,不食人间。 濪城,这座城池,旁白是动人的彩,芳华绝代,却于她无关。 她在这城市里,抑或说,在这世界上,从来是多余的局外人。她融不进去,别人也走不进来。 “赶快喝掉。”千飞薄怒,关切非常。她撩起她黑色衣衫,看着手上斑驳的紫痕。 手臂仿佛流光溢彩,斑斓的虹暧昧缱绻。重叠紫痕,延伸成华丽的卷。再拼凑不出当初完整纹络。 心自成灰,惑而不妖。 这是以色示人的世界,她怎能让自己如此不堪? “墨临渭,你如何对得起我?你什么都吃,现下皮肤中毒,你真不怕死?”千飞恼恨,将一碗汤药递到面前。 临渭沉默,却端起药碗,大口大口吞咽入胃。 反正身体空得无法填补,药物抑或食物,又有什么分别? “我不准你死,哪怕生不如死,我也要你活着。” 千飞决绝,威胁十足。 她心里恨了亦源。 他予她希望,就不该让她绝望。他是墨临渭心里的疮,随时会释放毒素,让她遍体鳞伤。 墨临渭眸子轻转,盯着墙上黑白的点,仿佛寻着惘生。 青春,何复青春? 满嘴苦涩甘甜,熏得脸部发痛。 她知道药渣,蜈蚣、阿胶。美丽的外表,妖娆怨毒模样。 她忽然倒在桌上,很久开不了口,整个身体虚幻出钝重气息。 她似看见千飞检查她逐渐变化的身体。 千飞拿着镊子,一点点剥开身体纹路,从紫色瘢痕上找寻。她眸子通红,一定要找出毒源般。 墨临渭似亲自见到身体的变化。 腥重的血,恶臭泛黄的脓,痛到麻木的痛。 “临渭,撑下去。答应我,好好活着,温暖地好好活着。”千飞唏嘘,眼泪焦急。 冰凉温热,那是千飞的眼泪。 暖生! 她要她温暖地活着。 心是冷的,血是冷的,人更是冷的。她如何温暖地活? 好多错,好多过,堆砌成累叠的悔。一点点磨蚀她的意识,那滴滴碾落的时光的蛹,还是无法破茧成蝶。 西江月。 顾朝西看着瘫坐在一侧的少女,眸子清冷。 他把她放在工作台上,小心撩开衣衫。 血迹斑斑的手臂,仿佛烂出无数坑。 他眉头微皱,小心为她擦拭皮肤。 心惊肉跳。 “她的身体,到底有多少伤痕?” 那是用镊子、刀具刺过的痕迹,每一道伤疤,似带着血腥,刺着眼睛。 “丫头,醒醒。” 墨临渭瞳孔一睁,忽然醒过来。 眼前的男子,渊博儒雅,仿佛不食烟火。 他身后光晕迷离,再度闯入她的世界。 每次狼狈不堪时,都会遇见他。 难道,是命中注定。 顾朝西性子的冷,超然世外。他们既是同类,又如何不知他灵魂深处的决绝。 她的心脏窒息而浓烈,似见着同类,清醒雀跃。 他身上闪着钻石般光芒,举手投足,皆是她的幻想。他的坚持隐忍,步步为营,让她看到另一种人生。 活着,哪怕生不如死,也要努力活着。 她兀自生出一股求生意识,手臂死死捏住顾朝西的小臂。 “……” 她咬着唇,却始终未发出一个字节。 五脏六腑翻滚成灾,心扉痛彻。 顾朝西再度看到少女眸中的光亮,他焦虑思绪忽然明朗许多,心也沉静下来。 她,或许好了。 他为她盖上棉被,静坐一旁,点燃一支烟,默默守护。 谁会想到,濪大最年轻的经济学院院长,和濪大名声最差的学生,竟秘密同处一室。 他们灵魂深处,仿佛在此刻缔结一起,惺惺相惜。 他强烈压制的人性,仿佛被她唤醒。那眸子骤亮微光似一簇烟火,燃着他的灵魂。 他需要她,哪怕她被世人唾弃。 他爱她,哪怕他从未走进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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