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往情深
“陆娘子用力!”
稳婆的声音越来越远,陆清水敢肯定在战场上被刀砍斧剁也没这么痛,好像整个人被撕裂开来,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啊!”
屋内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呼喊,门外等候的男人心都快碎了。
若创造新生命的方式是将心爱之人扔进鬼门关,听天由命,他宁可不要孩子,只想两人日日相伴。
一声婴儿的啼哭叫男人的心都悬到喉咙眼。
没一会儿稳婆抱出两个孩子贺喜,男人看也没看,冲进屋内跪在床边,看着**虚弱憔悴的陆清水落下泪来。
“吓到你了?”
陆清水声音虚弱的安慰,伸出手想摸他的头,却被男人紧紧握住。
“妇人生产亡者过半,我好怕你……”
男人抽泣着不再说话,生怕祸从口出,招惹口舌是非。
“傻万川,阿姐不会死在这里的。”
多亏了高公主找的奶娘,陆清水没为孩子犯太大的愁。出月子后也是章万川一直在照顾两个孩子,让陆清水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
“万川,帮帮我吧。”
看着桌上只喝了一口的参鸡汤,章万川利落地喝完。这些日子为陆清水调养身子炖煮的鸡鸭,都落进了他的肚子。
“陆姐姐,你不养好身体,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照顾吗?”
陆清水实在是看不明白章万川,他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却甘愿为她养别人的孩子。
“那阿姐是愿意让我来当这两个孩子的父亲?”
章万川眼眸闪闪发光,叫陆清水张开的嘴又合上,哼哼唧唧的糊弄。
“阿姐总是这样,一到重要的问题,便假装没听见似的。”
“我哪有假装没听见,你休要胡编乱造。”陆清水自知理亏,弱弱地说了句,“我去看孩子”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看着襁褓中的这一双儿女,陆清水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她们究竟像谁。
女儿脖颈上的小痣,薛九嶷也有一颗。
陆清水思念着薛九嶷,却不愿意用孩子捆绑他。
若是同路人,历尽千帆,也终会相见。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陆清水产子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定州。
定州的冬天阴冷无雪,薛九嶷的手脚都长起斗大的冻疮。
“你说的都是真的。”
公孙芷绞了绞手指,有些不满。
“你觉得我会拿着她的清誉说笑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听着薛九嶷的痴言,公孙芷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因为我这个人好做月老,喜欢成全有情人。”
“冬天是个坎,我不能放任寨子离开。”
薛九嶷说着收拾好东西出门去,一路爬上山顶,登高远眺,内心无比凄怆。
木已成舟,他已经为事业放弃过陆清水一次,此时再追去明月城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道理他都明白,可这股心痛却如此真实。
薛九嶷摸着脖子上的齿痕,那是陆清水留给他的。狠狠的像把灵魂献上的撕咬,用体液的交换来互相标记,如野兽一般。
薛九嶷的手指狠狠嵌进皮肉,扯出一大团红来。叫人晕厥的疼痛,不及他心痛的千分之一,或许只有这样折磨自己,才能稍微体会陆清水的心情。
定州有个旧风俗,若是爱慕哪个女子,每次想她时就存一枚铜钱,等攒到一贯钱,就说明非他不可,就能带着钱上门提亲。
薛九嶷嗅着指尖的铁腥气,像是陆清水侵略狂暴的吻。他会慢慢攒,慢慢攒,攒到一万钱,就抛下一切,去明月城找她。
铜钱一枚枚地落进花瓶,日月流转竟过了三个春秋。
陆清水不但回了明月城,还靠着天子恩赏从京中带来最为先进的工匠,叫明月城日新月异,逐渐强盛。
“阿娘,章爹爹叫奴奴把这些花送给阿娘。”
一个小粉团子从远处跑来,捧着一大把野花。看着女儿,陆清水的心都化了,赶紧抱起来亲亲。
对着远处追赶儿子的章万川,更是充满敬意。两个孩子活泼可爱,每日有用不完的精力。若不是章万川陪着,她一个人肯定吃不消。
“玩儿了这么久,该回去了。”
听见陆清水的话,章万川一把拎起短腿的小男孩,向她们跑了来。
“怎么满头大汗的?”
陆清水拿出手帕给章万川擦汗,却听见远处响起瓷器破碎的声音,竟有大把的铜钱,流向脚边。
陆清水抬头便看见一个清晰又模糊的身影。
“阿娘,他是谁啊?”女儿软软地说话。
“薛爹爹。”
陆清水说着,将女儿放下,任由两个孩子靠近薛九嶷。
她从没有否定过薛九嶷的存在,只告诉孩子有两个同样疼爱她们的男人,一个是章爹爹,一个是薛爹爹。
被血脉相连的孩子围住,虽然从未相见,却觉得亲切无比,认真回答孩子的每一个奇妙问题。
“薛爹爹,阿娘说你最会做饭,今天晚上就做给我们吃吧。”
“对对对!我也要吃,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羊。”
薛九嶷被两个孩子拖拽着在草原嬉戏,章万川看了竟然露出笑脸,边说边跑向他们:“我陪他们玩会。”
说是陪着玩,其实就是两个小孩自己互相追着玩闹。
章万川拍着薛九嶷的肩膀,满是欣喜。
“你终于是来了,我便知道你放不下陆姐姐。”
“你居然会期待我的到来?”
薛九嶷想不明白,两人可是情敌啊。
“在辛都时不都说好了,我做大你为小,我们一起陪着陆姐姐。”
“我以为你说笑的。”
两女共侍一夫的常有,两男共侍一女的却是前所未闻。
“这在明月城和勒奴那都不是新鲜事。”章万川一边说一边编花环,“你若是不愿意,我们就各凭本事。”
有孩子和章万川的牵制,薛九嶷和陆清水说上话竟然已经到了月上柳梢头。
“三年未见,你清减了不少,比我在辛都捡到时还要瘦。”
“你还记得我?”
薛九嶷幽怨的神情莫名叫陆清水想到悔教夫婿觅封侯,点点头给他肯定的答案。
“九嶷求娘子怜惜。”
薛九嶷跪在她的脚边,楚楚可怜地抬起脸,露出漂亮的眼睛。松动的衣领能窥见内里春光。
陆清水伸手摸着他脖颈处的疤痕,问道:“会疼吗?”
“想你的时候就疼,一直很疼。”
陆清水伸手点在他的鼻尖。
“住下来吧,来日方长。”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