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捉迷藏
御书房里,裴玄绍将昨日种种一五一十的禀报,只是巧妙地隐藏了与公孙芷的旧情。
天子默默听着,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手中的茶盏放下又端起。
“若真是如此,可得加快步伐。”天子说着,抿了一口茶水,语气淡然而悠远,“那些女奴不能死,看好她们。”
“下官知道。”
知道也没什么用,裴玄绍刚回到大理寺就收到消息,女奴在狱中中毒,好在发现及时并无伤亡。
当裴玄绍出现在牢中看着面目全非、蓬头垢面的女子时,心中满是自责。
柔弱的女奴居然敢联合起来勒死主人,虽然还未传扬出去,可京官中已是无人不知。
谁家中没有几个私奴?卧榻之内岂容他人安睡,任何叫私奴不安于室的杂草都要拔除。
谁的手能伸到大理寺?
裴玄绍捏紧拳头强压怒火,吩咐狱监为她们更换牢房,换上心腹看管后,快步闯进大理寺卿的厅事,伸手抢过他的酒壶砸在地上。
酒水溅在裴玄绍的官服上,引得大理寺卿柳骏嗤笑。
“裴寺正以下犯上,当斩!”
裴玄绍回头看了眼大门,立马有识趣地护卫关门。
叫这对同属为官的父子,自己说会话。
“你收了谁的好处要毒死寺狱里的嫌犯?”
“你说呢?”
柳骏冷笑着,对这个流淌着自己血液的亲生儿子又恨又嫉妒。
嫉妒他的好相貌,八面玲珑;嫉妒他才华出众,科举入仕,官拜寺正;恨他得天子的青眼,在裴家受宠。
明明是个对父亲冷酷无情的不孝孽子!
裴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都出卖尊严入赘了,还敢将他当垃圾一样排挤。好处一分不给,坏处却要均沾。
尤其是他那位下贱****的妻子,居然敢嫌弃他年老色衰,另寻新欢。
真是不知礼数的恶心人家。
“啪!”
裴玄绍没说废话,一个耳光险些打翻柳骏。
“你……”
柳骏气的浑身发抖,这天下还有礼法吗?
“下官这是死谏,想让寺卿清醒一点。人死在大理寺如何向天子交差?裴家处境危险,你想拖所有人下水?”
裴玄绍站得笔直,是一柄开刃的剑,那个不长眼的撞上去都只会溅一身血。
“我姓柳,怕什么?”
“多谢寺卿赐教,下官自会效仿先贤大义灭亲。”
裴玄绍说着一挥衣袍决绝地离去。
冷清腥臭的街道里,一个驼背的矮个男人溜进一间破败木屋,瘫在石板上喘气,随手扔掉背后伪装的布包。
正是躲避追杀的陆清水。
当初为了隐藏身份租下的屋舍终于有了用武之处,混淆视听让她能安心地做个寄居郎。
冰凉的茶水入肚,竟觉得饿了。
“也不知道薛九嶷在做什么,安不安全。”
陆清水当然关心薛九嶷,毕竟他在明处,也没有武艺自保。
被关心的薛九嶷此时更是坐立难安,丞相沈介亲自将他邀入相府饮茶。
“薛公子何处发财有这般基业?”
“有人给了小民一笔钱要操办此事。真金白银到手,别的小民一概不问。”
薛九嶷脚底直冒冷汗,垂着眼睛完全不敢看沈介。
这可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他一个并州抄书匠哪里有资格同他并坐饮茶?
“谁给你了这笔钱?”
面对沈介的逼问,薛九嶷死死扣着掌心,强撑着回道。
“郊外田庄的主人,姓陆。”
假作真时真亦假,薛九嶷的话真假混杂,事后搜查也挑不出错来。
“就这样?”
“小民收钱办事,天经地义,不晓得丞相有何指示。”
沈介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男人,不像说谎的样子。若是真和陆清水有关系,经过河边一事也不会再有忠心。
借着他的名义租住的房舍,定然也是障眼法。
“你胆量不错,竟然结识了广平王,不如为我办事。”沈介的指尖敲着檀木桌,一下一下像是落在心间,“我保你富贵无忧。”
薛九嶷皱眉咬唇,眼睛止不住地转,双手压着膝盖不让抖动太过。
“如何?”
沈介笑得轻蔑,有种事事尽在掌控的轻盈。
“小民自然爱富贵,可也得有命享。”薛九嶷咽了咽口水说道,“小民立刻回并州,再不入京。”
沈介眉头一挑很快又恢复平静。
“人各有志,我自然不会阻拦。”
听了这话,薛九嶷立马跪下谢恩,这算是活下来了。
薛九嶷一点疑虑都没有,出了相府就到东市买马车准备出城。
看着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实则愁断肠。
陆清水现在在哪里?要如何找到她?
马车装满了干粮出城,黄昏时分的官道渺无人烟,车轮转动的咯吱声叫人心乱。
薛九嶷心跳如雷,有危险靠近,警惕地拔出贴身短刀。
一片昏暗中,只有一辆车厢孤零零地立着。
两个劲装刺客缓缓靠近,掀开车帘就嗅到刺鼻的血腥味,所有的箱子被洗劫一空。
地上的马蹄印也说明劫匪抢夺后杀人夺马而去。
刺客接到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两人对视一眼,沿着地上的血迹追寻,果然在一处山坡下看见瘫倒在乱石河边的尸体。
衣服一模一样,一个刺客用剑翻过他的身子,脸已经被树枝石块划得稀烂,被水泡后更恶心,死得不能再死。
“有人先下手,我们怎么办?”
“任务完成,当然是复命领赏。”
两人说着剥下尸体的外衣,证据确凿。
城门最近的城隍庙里,流民乞丐都围着火堆烤火,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高大的妇人,脸上一颗黑痣还有青色的胡茬。
手中握着一柄短刀,恶狠狠地盯着周围的人。
这人正是薛九嶷。
他早就计划了假死脱身,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一两黄金就让丐帮找到尸体,演一出马匪杀人越货的好戏。
明日便扮作入京寻夫的乡野妇人探查陆清水的踪迹。
只是陆清水会去哪里呢?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她会隐藏在处处权贵的平清坊吗?靠近官廨的务本坊?甚至就住在家在附近?
鱼龙混杂,人来人往也是一种隐藏,胡人聚集的荣安坊?流民遍地腥臭的恩义坊?甚至是东西两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