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陆清水已经在院子中练剑。 她已经消沉了一天，再这样下去可就报仇无望。 沈祯那一箭已经说明了他的厉害，想要杀了他，就要更加努力。 他将胭脂的死化为众人围观的游戏，陆清水也要让沈祯在众人的观赏评点中，屈辱又羞耻的死。 因武力沾沾自喜轻视生命的人，终将死在更强的武力之下。 那样张扬的个性，一定无法拒绝人尽皆知的邀请。 如何杀死沈祯，陆清水已经有了主意。 薛九嶷提着食盒进来，将精心烹饪的早点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我猜你可能饿了，特意煮了些馄饨。调味和馅料的方子都是我向陈姨讨教的，想来你会喜欢。”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清水看着这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自己身边这么危险，他还愿意陪着？ “你是我的恩人，我当然要对你好。” 说实话，这个问题连薛九嶷自己都没认真想过。 一身狼狈的进京沦落为乞丐，是陆清水毫无嫌弃的分享半碗长寿面；讨要传家宝险些被打死，也是陆清水救了自己。 还给他一间遮风挡雨的屋子，信任地叫他保管钱财，将他视作朋友交换秘密。 陆清水失去了所有亲人，他也一样。 两个孤独的人相互取暖，做最坚实的盟友。 “薛九嶷，你的仇人是谁？我替你杀了他。” 陆清水目光坚毅，双手捧着汤碗感受着手掌传递到心间的温暖：“我不是你的恩人，是你的朋友。” 还有比替朋友杀死仇人，更侠气的吗？ “等你杀死沈祯后，再帮我杀掉仇人，夺回古书。” 陆清水粲然一笑，点头称是，眼眸深处却是绵延千里的哀伤。 “薛哥哥，青青能吃你的馄饨吗？”一个小小的身影，窜进院子，看见陆清水后装模作样地行礼，“拜见主人。” 对这个小巧伶俐粉雕玉琢的小女子，陆清水心中充满怜爱，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想吃馄饨的话，我这儿有。” “我叫青青，主人的衣服都是我换的。”青青毫无拘谨，看着冒着热气的馄饨，口水都要流下来，“主人的馄饨，青青不能吃。薛哥哥在厨房里还备了好多，我吃那儿的就行。” “不许叫我主人听着别扭，你叫他薛哥哥，就叫我陆姐姐好了。” “陆姐姐！”青青甜甜地叫着，一个劲儿地朝薛九嶷眨眼睛。陆清水的心都化了，身边有这么一个聪明的小女孩，一定有很多乐趣。 对于这种要求，薛九嶷怎么可能拒绝？ 青青笑着跑走，陆清水的视线却落在了薛九嶷的脸上，脑中浮现一个疯狂的念头。 薛九嶷和章巡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自己和薛九嶷的小孩会和自己与章巡的小孩容貌相似吗？ “薛九嶷我能求你帮个忙吗？” “不管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你愿意帮我生一个孩子吗？” 宛如晴天霹雳，薛九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害怕听到的是真的，只能怯生生地问道：“你在开玩笑，对吧？” 陆清水连连摇头，放下碗严肃地说道：“我是认真的，你可以慢慢地想，我等你回答。” 从陆清水的表情就知道，这绝对与爱无关。必然是因为青青的出现，和这张与章巡相似的脸，让陆清水说出这种荒谬的话来。 薛九嶷憋着一口气，心里酸酸的。回了厨房，一顿忙活，要做陆清水最讨厌吃的鸡，心里却还是放不下，拜托了青青拉着她在庄子里逛逛。 别看青青个子小，却极其灵活，在一排排果树之间穿梭，很快就见不着人影。 “青青！” 陆清水有些着急地喊着，不想再有珍视的人从眼前溜走。 “陆姐姐，我在这里！”顺着声音，陆清水一路狂奔，停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前，这是一棵四人合抱的大树，高大壮丽开着花。 “陆姐姐，赶快上来！” 陆清水三两下便爬上树丫，坐在青青身旁，将整个庄子的风景收入眼底。 耕地的人聚在一起，似乎还能听见他们的笑声。天空变得很低，伸手就能摸到云彩，闭眼就能嗅到桃李的芳香。 在这广阔的天地，心中的沉闷都少了。 “陆姐姐，你看到那边那条路了吗？” 顺着青青的手指望去，陆清水认出了那条路，是出入京师的必经之路。当初她就是从这条路入京的，再也没能离开过。 “我就想着有一天能沿着这条路到西域去。不过阿娘告诉我，我们是官奴，这一生都只能在这座田庄里。还好陆姐姐是个好主人，准许我们分沾田地的收成还能进城去。” 听着她的话，陆清水莫名想到了羊山。 那个听从邪恶主人的话作恶杀生的人，也会偷偷给她营救胭脂的线索，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 先帝早已颁发自赎令，是什么让奴隶被牢牢束缚在残忍的主人身边？ “青青，你认识私奴吗？” “当然认识，我最好的朋友就是隔壁田庄的私奴，叫小玉。” 提及小玉，青青的眸子暗了下去，带着哀伤与不解。 “不过我听说，小玉要被卖到平昌坊去。” 陆清水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念头，平昌坊是什么地方？买下幼女的目的并不难猜。 “她爹娘也想为她赎身，可要三万钱！前些日子偷跑来我们这借钱，还被抓回去打了一顿呢。” 三万钱都够在城中买一座小宅子了，奴隶日日为主家耕种，田地里的收成却一分不得，唯一的赚钱渠道就是靠主人怜悯的施舍。 这便是律法的缺失，先帝虽然颁布自赎令，却未曾规定每位奴隶的价值，也就随着主人狮子大开口，施行至今，不过一纸空谈。 突然间好像明白了许砾，明白了裴玄绍，不管他们存了什么私心，想做的事能帮数百万人。 陆清水闭目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把天地之间的生命气息都吸入身体。 “青青，你想救小玉，想去西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