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潜入沉月轩
薛九嶷几乎是跑回来的,扔掉拐杖冲进屋里对着陆清水大喊。
“我找到混入沉月轩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薛九嶷一边喘气一边说道:“沉月轩需要一批工匠,想来是要修筑什么。”
“这是大好的机会,摸清沉月轩的构造,找到胭脂。”
陆清水说着入室换衣打定主意要趁机混入,薛九嶷担心她的安危却有心无力,除了她自己还没有谁能隐藏身份暗中探查的。
出乎薛九嶷的预料,陆清水并没有扮做男子反而盘起头发点上斑,塞满衣服做一健壮妇人。
要的是工匠,妇人之姿能行吗?
察觉出薛九嶷的担忧,陆清水好心地提点他。
“这里是辛都不是并州,妇人做得更好工钱更低,你若是主人选谁?”
薛九嶷想了想点点头,了然于心。
“一路小心,我会想办法帮你。”
听了这句,陆清水觉得心中暖暖的,这像是章巡会说的话。
平昌坊的工匠大多都聚集在湖边的一个斗鸡场里,斗鸡们啼叫着冲上去互相啄食,鲜血淋漓,残忍至极,看客们热血奔涌,卖力鼓舞,声震云天。
陆清水站在竹子编就的围栏边,余光盯着门口,等着前来招工的人。
东家举着托盘停到她身边,无奈随意扔了几枚钱下注。
又是一轮血腥厮杀,被啄瞎一只眼睛还在战斗的墨色斗鸡让陆清水胃内翻涌,好似回到明月城的战场上。
身旁是亲朋尸骸,遍地是残肢断臂,兀鹫盘旋于空,哀鸣三日不绝。还剩一口气的兵士哭着求她结束痛苦,断腿的兵士拄着大刀前进,死去的生命被铸成京观一把火烧毁。
“娘子,你还好吗?”
一阵男声将陆清水从回忆中抽离,赶紧转头道谢,看见男人的面容整颗心都扭成一团,这是雨白死那天,给沈祯牵马的人。
视线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飞镖上,和杀死雨白的别无二致。
眼泪不受控的溢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杀了他!
羊山看着她,她的眼神很熟悉,是恨,是无法原谅的血债。
“娘子也是在找工吗?”
陆清水死死掐着掌心,不让自己太过冲动害了胭脂。
粗鲁的擦眼泪露出笑脸,说道:“对对对,给钱就干。”
“我这里刚好有一桩大买卖。”
羊山在斗鸡场转了几圈,男女混杂在找了二十来个人,带着就到了沉月轩。
一个年轻的妇人一直跟在陆清水身边和她说话。
“我第一次来辛都做工,你怕吗?”
“我也是。”陆清水握着她的手安慰着,“赚钱的事别怕,我们相互扶持。”
“我叫三娘,你呢?”林三娘笑着问道。
“阿水。”
离沉月轩越近,陆清水心中越是不安,她必须忍下杀戮复仇的欲望,直到成功救出胭脂。
从侧门进入弯弯绕绕去了许多地方才到目的地,巨大的圆形泥地周围是高大的围栏,燃烧着火把,高高的看台密密麻麻,分明是斗兽场。
这么大的场地要和什么搏斗?
“天亮前修缮完成,有厚赏。”
羊山说着,站在高台上像是一尊石像。
陆清水拎了把锄头松动泥土,林三娘就跟着捡起土中的石头碎骨。
越来越多的骨头被翻出,林三娘拿着骨头晃动着开玩笑:“阿水,你说什么动物有这么大的骨头啊?”
陆清水却笑不出来,这是人骨,骨头上的咬痕像是老虎。
“你不知道的好。”
陆清水说着继续锄地,半个时辰就翻了一大半。
“我们换个手,你也歇会。”
林三娘说着接过锄头开始松土,半刻钟不到就听见一声尖叫,一个工匠抛出什么东西正好落在陆清水的竹篓里。
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陆清水身上,她轻轻拿起竹篓中的东西,对着火把查看,是一个头骨。
惊吓声此起彼伏,高台上的羊山甩了一鞭子才平息**。
“头骨而已,无需害怕,做你们该做的事。”
工匠们交换眼神想着工钱,也就默默地弯腰锄地,好似完全忘了刚才的事。
“赶紧把它收好,我见了还是害怕。”
林三娘委屈巴巴地说着,手中的锄头还不停挥舞。
陆清水回头看了羊山一眼,将那骷髅轻手放进竹篓。
与人搏斗,与野兽厮杀,这方泥地见识了太多血腥杀戮,被迫沦为从未见识过战争残酷的权贵的帮凶。
重新修缮此地也就意味野蛮的游戏又将开始。
陆清水心头如针扎一般,剧痛又无迹可寻。
巨大的木桩被深深嵌入地里,粗壮的麻绳一圈圈地缠绕。
保护掠夺生命的权贵自然要用最好的材料。
月亮逐渐隐去,晨光微熹。
“主人心善赐你们早膳。”羊山说着,随手一指正好点中陆清水,“你跟我一起去取。”
陆清水又惊又喜,两人独处这可是个绝妙的机会探听线索和杀人报仇。
见过自己不加掩饰的仇恨表情,为什么还要给自己这个机会?莫非是陷阱?
陆清水跟在羊山后面,穿过忙碌的侍从,在回廊花园中穿行,眼前豁然开朗,居然是马场。
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陆清水强压着内心的怒火与疑问,毕竟这里有十多个马夫在做事。
“你等我一会儿,我忘了喂马这件大事。”
羊山从马厩中牵出一匹汗血宝马,毛发闪亮柔顺,四肢修长有力,尾巴绑着辫子。
多漂亮的马儿,陆清水往前跑了两步后艰难地停下。
她必须忍耐,忍耐!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不能贸然行动。
能夜闯掠夺、笑看殊死搏斗的人,只是把胭脂当做新玩具。若是逼急了,说不定会杀了胭脂。
她再也无法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宁可缓一些慢一些。
胭脂似乎察觉到陆清水的存在,仰天长啸像是安慰,大大的眼中有泪花。
羊山温柔地抚摩着胭脂的鬃毛,心疼这匹有灵性的马儿。
这盘烂棋在等一个破局人。
“走吧,他们还等着。”羊山说着离开马厩往厨房去。
厨房大得吓人,怕有上百人在,人人都低头做事,只能听见切菜声。
陆清水总觉得忙碌的侍从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