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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砍价能手

“薛公子一路赶来受累,赶紧喝杯茶歇歇。” 高牙人热情非凡,围在薛九嶷身边端茶递水。 虽然知道他只是想促成交易,可谄媚的模样还是叫一旁的陆清水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由得又升起几分敬意,这种事她是绝对做不来的。 “闲言少叙,我想找的宅子如何?” “个个都是好地方,像公子这样租几间宅子横跨数坊的可不常见,我特意选了些迥然不同的,定然叫薛公子体会辛都风物。” 高牙人说着从布袋里拿出数卷画轴,一一展开介绍。 神采飞扬、眉飞色舞的样子叫陆清水都忍不住马上交出钱银住进去。 这般巧舌如簧做牙人真是可惜了,若是持节出使定然叫他国心悦诚服。 “平昌坊这间宅院背靠明湖,远眺沉月轩,薛公子意下如何?” 陆清水是心动了,有这么一间宅子监视沉月轩定然很方便。 薛九嶷只是抬着下巴,不以为然,等着高牙人介绍下一间。 这么好的位置可不能丢了,陆清水暗中往薛九嶷方向挪动,扯了扯他蹀躞带上挂着的短刀。 薛九嶷双臂环抱胸前,偷偷拍了两下让她安心。 桌上每一张卷轴都被打开,薛九嶷一张张挑着,喝了半壶茶桌上还有七八张。 高牙人脸上的笑丝毫没有变化,薛九嶷每拿起一张他就不厌其烦地介绍起优点。 “薛公子要是不喜欢,我再去找找,明日再见。” “本公子可没这么多时间给你。”薛九嶷说着,挑剔的皱眉,随手推出三张,“就这三间,给个总价。” 高牙人说着取下腰上挂着的算袋,噼里啪啦算起来。 “三间宅子三个月八千钱,但我有心做成这笔生意,自己做主为薛公子省下一成。”说着就将算盘推到薛九嶷身前,“届时我还亲自为薛公子清扫宅院。” “哈哈!”薛九嶷冷笑几声,“本公子是不缺钱,却不是任人宰割的冤大头。平昌坊满街的兵士如何寻欢作乐?更别说另外两处,靠近城门却遍地流民,胡商热闹但鱼龙混杂。” 高牙人快速地眨着眼睛,心中大惊。原以为是个纨绔二世祖,能大赚一笔,没想到是个洞察局势的清醒人。 “请薛公子开价。” 薛九嶷轻哼着,随意的拨动珠子,陆清水和高牙人的心随着他的动作七上八下,见他的手终于停下来,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说着奇怪,明明高牙人赚的是陆清水的钱,她们两人却意外地站在一边。 对钱,陆清水是真不在意。 先帝赏赐了许多钱银,她那间小宅的地下堆满了黄金。除了钱还有一座郊外的田庄,就在她家人坟墓周围。 睹物思人,除了忌日与生辰,她从来不去。至于田庄里那些官家赏赐的奴隶因律法森严不能自赎,也就让他们自己耕种土地,自给自足,只需每日清扫坟墓。 对于薛九嶷讨价还价的行为,陆清水觉得新鲜又刺激,又担心着错失想要的宅子。 看着算盘上的数字,高牙人倒吸一口凉气,更觉得眼前人目光如炬。 京中变化波云诡谲,这几间宅子的主人都是着急离京,将宅子低价卖给商行。租赁三间宅子的本钱满打满算加起来,正是算盘上给出的数。 “薛公子好才干,这生意我恐怕不敢拍板。” 薛九嶷伸手在算盘上又拨了两下,说道:“我另赠两百钱请高牙人吃酒。” 高牙人咬着牙,急躁地敲着桌子,陆清水伸长了脖子想偷看报价,谁叫她此时的身份是个侍女,不能明目张胆的看,只能观察高牙人的表情猜测。 只见他时而仰头叹气,时而盯着算盘沉思。 薛九嶷倒是气定神闲还点了份樱桃毕罗。 “高牙人好好的想,不用着急,你若是不愿,商行中定有愿意的。” 谁会和钱过不去?商行是没赚,可自己也不亏。想明白这一点,高牙人又扬起他热情的笑容。 “我有心结识薛公子,就卖您个便宜。” 陆清水没想到他真会同意,趁两人签订契书的间隙偷看。 六千钱。 没想到几句就能省下一千两百钱,实在是叫人叹为观止。 若是大哥当初有这才能,定然能多带回几只小马驹同胭脂作伴。 签了契书递交钥匙算是完了一半,天已经暗下来,几朵红云就落在薛九嶷的肩膀。 “清水看我的眼神与往日不同。” “因为我发觉你有许多厉害之处。” 陆清水走到他身边,大口大口的吃点心,清甜酥脆格外好吃,省下的那笔钱可以买好多点心。 “不过是些谋生的手段。” 察觉到薛九嶷言语中的自轻,陆清水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活着本就艰难,你有这么多活着的手段,我觉得很厉害。” 陆清水清澈的眼睛没有谎言,市侩粗鄙的求生之道被认可叫他心跳如雷。 远处又响起鼓乐,闪烁篝火的光亮,陆清水抓着薛九嶷的手就往那边去。 “昨日的舞你还记得吗?” 薛九嶷僵硬的点头,总觉得两人相贴的皮肤有什么在一点一滴往心头涌动。 大理寺狱昏暗一片,只有这一盏宫灯光芒摇曳,裴玄绍大口大口啃着胡饼。 自从那日三司达成一致后,宋岩的侍从就被关进狱中,没有食物没有声音没有光亮,足以摧毁人的灵魂。 “这里只有你我两人,我就直说了,认下谋杀之罪,我保你无痛地死。” 眯着眼睛啃食胡饼的侍从,讥讽地笑着。 “你是宋家家生子,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妹妹。宋岩凌辱她、逼迫她自杀,你心中有恨。又被当牛马一样使唤,情急杀人不足为奇。” “凶器已从你床下搜出,何不认罪?” 裴玄绍虽然是逼迫,话里却满是无奈,落在侍从耳朵里更是可笑。 “证据确凿,裴寺正定我死罪就好,何必特意前来?” 裴玄绍叹了口气,拨弄灯芯,光影斑驳了他的面容,晦暗不明。 “奴隶被敲骨吸髓奋起搏杀主人的戏,会流传很久,我得知道你的真名。” “真是不知道裴寺正站在哪边,若是觉得有愧于我,就叫我的名字千古流传。”侍从的语调变得坦然而坚定,“许砾,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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