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188章 稚川大婚

永昌二年,元月十五,上元节。 京城灯市如昼,火树银花。 姜稚难得卸下朝服,只着一身寻常襦裙,披着素白斗篷,混在人群中看灯。 萧寒川跟在她身后半步,提着一盏她方才看中的兔子灯。 “其实我不喜欢兔子。”姜稚忽然说。 萧寒川:“那你还让我买?” “看你付钱的样子比较好看。” 萧寒川默了默,决定不深究这句话的褒贬含义。 前方忽然传来喝彩声—— 有人在猜灯谜,谜面是“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且宜在下”,打一字。 姜稚看了一眼,脱口而出:“一。” “姑娘好才思!”灯主笑着递上彩头,是一对并蒂莲宫灯。 姜稚接过,转头塞进萧寒川手里,“这是回礼,你拿好。” 萧寒川一手提着兔子灯,一手提着并蒂莲,狼狈中带着认命:“好。” 萧寒川看着姜稚,看着她难得的孩子气,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点藏得很好的紧张。 “稚儿,其实我还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 他放下灯,握住姜稚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这上元夜的雪。 “这是我写的婚书。”他说,“来来回回写了三十七遍。” 萧寒川从怀中取出一枚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澄心堂纸。 纸上洋洋洒洒地诉说着他的情谊,最后一行字让姜稚的眼眶狠狠一热: “我萧寒川此生,唯姜稚一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以此为誓,天地共鉴。”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聘礼清单。 只是一个男人,用三十七遍废稿,练出的一句誓言。 姜稚伸手,指尖轻触那行字。 “不够。”她说。 萧寒川怔住。 “还要加一句。”她抬眼看他,泪痕未干,笑意却已浮起: “姜稚此生,也唯萧寒川一人。” “以此为誓,天地共鉴。” 漫天烟火,在这一刻绽开。 火树银花,照亮整座京城。 照亮两个相视而笑的人。 …… 永昌五年,三月初三。 上巳节,黄帝诞辰。 宜登基,宜大婚,宜开万世太平。 寅时三刻,天尚未明。 姜稚端坐于乾元殿东侧的昭华阁中,任由四名尚宫为她层层穿戴礼服。 不是寻常嫁衣——是一套银红战甲。 这是萧寒川特意找人为她做的。 镜子里的她眉目如画,英姿飒爽。 “殿下,靖北侯到了。”惊蛰通报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姜稚起身,推开殿门。 萧寒川站在晨光里。 他也换了一袭玄红相间的婚服,与她的战甲恰成一对。 长发以玉冠束起,眉目仍是当年古寺中飞身救她的模样,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 那是北疆风霜的刻痕。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 谁都没说话。 从古寺惊魂那夜算起,他们一起走过北疆的雪、江南的雨、京城的刀光剑影。 他曾为她挡过十七次刺杀,她曾为他亲赴巫山求药。 他们并肩站在尸山血海间,也在深夜御书房的烛火下十指相扣。 千言万语,早已不必说。 萧寒川向她伸出手。 姜稚将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并肩走向太和殿。 …… 太和殿前,百官再次肃立。 这一次,没有跪拜,没有山呼。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那对璧人拾级而上,衣袂在春风中交缠。 殿门大开,姜肃与林月瑶端坐正位。 “一拜天地——” 赵德全的声音苍老而庄严,回**在殿宇之间。 姜稚与萧寒川转身,面向殿外长天。 苍穹如洗,万里无云。 他们深深拜下。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姜肃与林月瑶。 姜肃想绷住帝王威严,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泛红。 林月瑶早已泪流满面,攥着帕子不停拭泪。 “好,好…”她只会说这一个字。 萧寒川郑重叩首:“岳父、岳母。” 姜肃伸手虚扶,声音微哑:“好好待她。” “夫妻对拜——” 姜稚与萧寒川相对而立。 隔着咫尺的距离,她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也看见他眼底深藏的那一点紧张。征战沙场十余年、杀人如麻的修罗战神,此刻紧张得像个初上战场的少年。 她忽然笑了。 先一步,俯身。 萧寒川怔了一瞬,随即也弯下腰。 两人的额头,轻轻触在一起。 “礼成——” 掌声与欢呼如潮水般涌来。秋露哭得说不出话,惊蛰递帕子时自己也在掉泪。 陈凛僵着张脸拼命鼓掌,掌心涨得通红。 但姜稚与萧寒川谁都没听见。 他们只听见彼此的心跳。 未时,大婚宴毕。 姜稚换回常服,独自来到乾元殿后的明德堂。 这里供奉着历代帝后的画像。 最末一幅,是先帝姜桓。 她点了三炷香,插入炉中,后退一步,端端正正跪下。 “皇祖父,”她轻声说,“稚儿来看您了。” 青烟袅袅,画像上的老人面容慈和,仿佛在看着她。 “今日是稚儿是大婚的日子。”她慢慢说着,“您当年说,想在九泉之下看着稚儿守住大晟的江山。” “稚儿守住了。” “北疆的匈奴,五年不敢南下。世家的田亩,一条鞭法已清丈七成。国库的存银,够大晟打三年仗。” “您可以放心了。” 殿内寂静,只有香灰簌簌落下。 门外,萧寒川撑着一把伞,在细雨中等着她。 ——不知何时,天落起了春雨。 她走进伞下,与他并肩。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走。 春雨打在伞面上,沙沙如蚕食桑叶。 宫墙边的海棠开了,花瓣被雨打落,铺了一地胭脂色。 姜稚偷偷打量着身边的男人,看着这张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一岁、始终呵护着她的脸。 雨还在下。 她忽然停住脚步,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我教你一件事。”她贴着他的唇,轻声说。 “嗯?” “接吻的时候,要闭眼。” 萧寒川耳尖微红,乖乖闭上眼睛。 雨丝斜斜掠过伞缘,沾湿两人的衣襟。 海棠花香若有若无,混着早春泥土的气息。 良久,她退开半步,看着他濡湿的睫毛: “学会了?” “还要多练习。”他睁眼,眼底有细碎的笑意。 姜稚没忍住,也笑了。 “贪心。”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