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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大晟朝局大清洗

“我赶到时,他已经咽气。”慕容玄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心口,“临终前,他留给我一封信,只有七个字——” “‘莫寻仇,莫入歧途。’” 他惨然一笑:“可我做不到。” “所以我用了十年,重建红莲教;用了十年,等待一个时机。” 他的目光落在姜稚身上: “我要的不是杀一个姜桓,是毁掉那个杀死了他的、腐朽的、吃人的世家门阀制度。” “而你——”他忽然向前一步,“是我等的人。” 姜稚没有退。 “你以为我会信?”她冷冷道,“你派人刺杀我父皇,刺杀我,刺杀寒川叔。你在百花宴上设局,在腊八宴下毒,在江南煽动罢市。” “你让影子冒充你作恶无数…这就是你等的‘时机’?” “那是试炼。”慕容玄平静道,“我在试,你是不是那个能真正颠覆世家的人。” 他指向石殿穹顶,那里有一道裂缝,透进一线天光: “这二十年,我见过太多人。贪官污吏,世家子弟,自诩清流的士大夫,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他们嘴上说要变法要革新,骨子里却只想维护自己的利益。” “但你不一样。” 他看着姜稚,眼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温度: “你推行盐引制,不是为敛财,是为让百姓吃得起盐。” “试行一条鞭法,不是为收买人心,是为让田赋归于田亩而非人头。” “你在北疆推行军功爵制,不是为培植党羽,是为让寒门子弟有一条向上攀爬的路。”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打破门第,还政于民。” 他忽然俯身,单膝跪地: “姜稚,我慕容玄此生从不服人,唯服你。” “红莲教三百教众,三千外门弟子,遍布天下的暗桩、产业、人脉,从今日起——” “愿奉你为主。” 石殿内,死寂如坟冢。 山影卫的弩箭仍指着慕容玄,但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姜稚垂眸看着他。 看着这个用二十年编织复仇之网、手上沾满鲜血、却在此刻向她俯首称臣的男人。 “奉我为主?”她一字一句,“若我不接受呢?” 慕容玄抬头,眼中无悲无喜: “那便战至最后一人。” “红莲教可以覆灭,但绝不会再次臣服于那些腐朽的世家。” 姜稚沉默。 她知道慕容玄说的是真话。 这个男人,已在仇恨中活了二十年,支撑他走到今日的不是活下去的渴望,而是毁灭的执念。 他需要一个信仰,一个目标,一个能让他相信“这条路是对的”的理由。 而她,成了那个理由。 “我接受你的效忠。”她终于开口,“但有三个条件。” 慕容玄眼睫微颤。 “第一,红莲教自今日起解散。教众愿归顺者,编入玄机阁;不愿者,发放盘缠遣散。” “第二,你此生不得再入大晟朝堂,不得再握兵权。我会在江南给你一处宅子,你愿意著书立说也好,经商务农也罢,唯独不能参与政事。” “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当年镇北王萧烈之死的全部证据,你要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交给我。” 慕容玄听完,缓缓起身。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祭坛。他在祭坛第三级台阶前停下,俯身,手指在石缝间摸索。 一声轻响。 祭坛底座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是一只檀木匣。 他捧着木匣走回来,双手呈到姜稚面前。 “你要的证据,在这里。” 姜稚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笺,是北疆战报,是云州关守军的调动记录,是窦家与匈奴往来的密信副本。 最上面,是一张药方—— 治疗心悸之症的方子,其中一味药,名唤“醉红尘”。 单独服用可安神,与云州关城防修缮所用的某种灰浆混合后,会释放慢性剧毒,吸入者一月内肺腑溃烂而死。 镇北王萧烈,就是在云州关城头,吸了整整两个月的毒烟。 姜稚缓缓合上木匣。 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两人对视。 一个满手鲜血,满身罪孽。 一个背负江山,举步维艰。 “你的命,我要了。”姜稚说,“但不是现在。” “从今日起,你活着,是为替你兄长赎罪,是为替红莲教赎罪,是为替这二十年来所有被你害死的人赎罪。” “你将在江南度过余生,每日面对你犯下的罪孽,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这,才是对你最狠的惩罚。” 慕容玄沉默良久,终于俯身,深深一揖: “遵命。” …… 腊月三十,除夕。 巫山脚下,雪已停。 姜稚走出溶洞时,天边正泛起鱼肚白。 三百山影卫无声跟随,萧寒川始终护在她身侧。 姜站在雪地中,回头望了一眼溶洞洞口。 晨光照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殿下。”惊蛰走近,低声道,“红莲教三千外门弟子中,愿归顺玄机阁者一千二百人,其余已遣散。各地暗桩名册、产业账目,悉数封存,三日内可押运回京。” 姜稚颔首。 “走吧。”她说。 “咱们回京。” …… 永昌二年,正月初一。 京城,太和殿。 新朝第一年大朝会,文武百官肃立丹陛之下。殿外是漫天鹅毛大雪,殿内是满炉银霜炭火。 姜肃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丹陛之侧那个位置上。 那里,姜稚一身银红朝服,玉冠束发,眉眼沉静。 今日她没有穿甲。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女子,比任何铁甲都更坚不可摧。 朝贺毕,百官跪安。 姜肃却忽然开口: “朕有一事,今日当众宣告。” 群臣屏息。 “镇国大元帅姜稚,自永昌元年掌兵以来,北退匈奴,南定盐政,西平世家,东收海贸。其功盖世,其德昭彰。” “朕欲效尧舜之德,行禅让之礼——”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一步一步走向姜稚: “于三年后,传位于镇国大元帅姜稚。” 满殿死寂。 随即,如沸油泼雪,哗然炸开!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旷古未有女子为帝!” “陛下三思!” 姜肃充耳不闻。他停在姜稚面前,目光平静而坚定。 姜稚看着父亲,看着这个从炮灰舔狗一路成为开国之君的父亲,看着他鬓边已生出的白发。 她没有推辞。 “谢父皇,女儿愿意。”她说。 殿侧,萧寒川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温柔。 他的稚儿,会成为大晟第一位女帝。 而他,会是她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身后,陈凛悄悄凑近:“侯爷,您以后岂不是…皇后?” 萧寒川面不改色:“是夫君。” 陈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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