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虫亲戚缠上我
郝玉梅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郝建就想把郝文嫁出去,本来打算找媒婆说亲,但又不愿花钱,注册了几个相亲网站,把郝文的身份信息,照片一股脑的上传。
郝文上班时接到网站打来的电话,问她对相亲对象的条件是只要求彩礼三十万吗?
郝文一听就知道是父亲郝建做的,郝建一直以来对未来女婿的要求只有一点,彩礼三十万,至于男方人品外貌家世背景如何,郝建却说:
“这个我没要求,你按自己喜欢的找。”
郝文看得很明白,父亲这话的真实意思是:只要能给三十万彩礼,人品外貌之类的不重要。
姑姑郝玉梅在世的时候,坚决不允许郝建如此草率地对待她的婚事,更何况,那时她刚满十八岁。
郝玉梅私下鼓励郝文继续读书,她职高毕业学历太低,让她去读个大专,再升个本科。
郝玉梅说:“你别看现在很多人说什么读书无用,那都是骗人的,我问过璐璐,她们公司要求员工必须是本科毕业,最近一年要求员工是985毕业。你好好读书,以后像你姐,赚大钱!”
郝文很心动,但又想,五岁那年,母亲受不了好吃懒做的父亲,和父亲离婚,把她扔给父亲,独自一人远走他乡,从此杳无音信。父亲郝建的心思不在她身上,她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身上的衣服破了脏了,也没人帮她洗。
幸好有姑妈郝玉梅,同时承担了父亲和母亲的角色,给她付学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可惜她不如表姐叶璐璐聪明,中考成绩只能上职高,读完职高后,便开始打工赚钱,她实在不忍心再花姑妈的钱。
看着姑妈起早贪黑地做卤肉店,一边养她,一边还经常给父亲郝建拿零用,她就觉得没脸见人。
她和父亲就像是两条缠在姑妈身上寄生虫,血缘关系是他们啃噬姑妈血肉的口器。
她一边憎恨自己,一边又需要血肉熬过未成年。
工作后,郝文习惯攒钱,餐厅服务员的工资五千块,她把钱掰成三块,一块给自己,一块给父亲郝建,一块放到银行卡,密码是姑妈的生日。
郝文想万一姑妈未来需用钱,她能帮助她,或者帮助表姐,那是她报答姑妈恩情的方式。
银行卡刚刚攒了两万,她如父如母的姑妈却去世了。
悲伤还未过去,父亲郝建又想把她「卖了」。
她质问父亲,她才二十岁,就这么等不及想把她拿去换彩礼吗?父亲居然说,女人二十岁已经到了国家法定结婚时间,不结婚干嘛?猪养大了还要换钱呢。
接下来几天,郝建看相亲网站介绍的对象都掏不出三十万彩礼,还是去找了媒婆,谈定只要对方三十万彩礼一到账,立马转五千块中介费。
媒婆的速度很快,第三天就找到了符合郝建条件的女婿,男人比郝文大了快二十岁,离异,有两个女儿,在当地有一个养猪场,经济条件不错。
男人对郝文非常满意。
郝文长得肖似年轻的郝玉梅,郝玉梅是厂花,郝文是班花,从小到大都有男生向她表示好感。郝玉梅在这方面对郝文管教甚严,郝文二十岁还没谈过恋爱。
男人从媒婆嘴里隐晦得知郝文还是处女后,更满意了,恨不得立刻和郝文领证。
当晚带着一帮兄弟跑到郝文打工的餐厅,说是给准媳妇捧场,又把郝文堵在包间,在一帮男人的起哄声中,居然想强吻她。
郝文又羞又气,一巴掌扇到男人脸上,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跑出餐厅。
男人不干了,觉得郝文在兄弟面前伤了他的面子,带着浩浩****的人堵在郝文家楼下,要她给个说法。
恰好郝文回家时绕了路,脚程比他们慢,看到情形不对,她躲进小区里另一个单元楼的天台上,悄悄观察着。男人没堵到她,找上刚打完牌回家的郝建。郝建说等郝文回家,绑也要把她绑到男人面前赔礼道歉。
接着,他当着男人的面给郝文打电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问她几点回家做饭。
郝文原本还在为父亲替她受了这无妄之灾而内疚,现在心里只剩恐惧,她把电话关机,缩在天台上,一直到凌晨两点才敢下楼,叫了出租车到火车站,买了站票,一路赶到叶璐璐的城市。
在火车站见到叶璐璐时,她本能地想扯出一个笑,可嘴角还没完成上翘的弧度,眼泪先掉了下来。
姑妈去世,妈妈不要她,爸爸想卖掉她,这个世上她只剩表姐一个亲人了。
即便她和表姐关系并没有那么亲,甚至因为父亲,她始终觉得在表姐面前抬不起头。
但这也许是她人生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叶璐璐接到郝文电话时,第一反应是:妈妈死了,寄生虫亲戚缠上我了?
在叶璐璐眼里,舅舅郝建和表妹郝文就是两条阴魂不散的寄生虫,她无数次听到父母因为他俩吵架,后来父亲死了,他们还围在母亲身边,丝毫不顾她一个人养家的辛苦。
虽说郝文那时还是未成年,对人生没有选择的能力,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不喜这个表妹。
可等叶璐璐在火车站看到郝文,没有行李,身上还穿着餐厅的工服,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还有那张肖似妈妈年轻时的脸,那股不喜的情绪忽的一下消失了。
叶璐璐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郝文面前:“跟我走吧。”
叶璐璐是中途翘班来接的郝文,手里的工作太多,她没办法陪她,把家里的密码锁告诉郝文,让她自己修整一下,等她晚上下班再聊。
郝玉梅恨不得立马飞到郝文身边,可她和叶璐璐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十米。她只能眼巴巴地陪女儿在公司干坐着,眼看到了晚上九点,郭伟还在办公室里纹丝不动,郝玉梅忍不住,飘进去看了看,发现郭伟正坐在工位上打王者荣耀。
郝玉梅气得破口大骂,释放寒气,把郭伟冻得受不了,一局还没有打完就离开了公司。
叶璐璐难得九点半下班。
一开门就感觉家里不一样,原本门口乱七八糟的鞋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边,门垫上因为外卖洒落的污渍,也消失不见,隐隐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郝文听到动静猛地从沙发站起来,怯怯地看着叶璐璐,叫了声璐璐姐。
在叶璐璐眼里,她和郝文的关系不比公司同事亲近多少,一时气氛有些尴尬,她不自在地憋出一句:“来就来了,做什么卫生。”
郝文以为叶璐璐在责备她随意动屋子里的东西,连连道歉。
郝玉梅适时出声,让叶璐璐问重点,正常相亲怎么闹到要离家出走,这才绕过了表姐妹之间尴尬地寒暄。
郝文说相亲对象在餐厅对她耍流氓,郝建偏帮男人。
叶璐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郝玉梅飘在空中骂骂咧咧,说哪有这样当父亲的。
郝文说完,紧跟着下一句:“璐璐姐,我最多在你这住一周,不,三天,你给我三天时间,我避过这阵子就回家。”
“你还想回家?”叶璐璐困惑道。
郝文默默点头,她来找表姐只想避开父亲,不敢奢想叶璐璐像姑妈那样负担她的人生,她欠她们太多。
“我想等我爸发现……他逼我没用,再回去……”
叶璐璐冷笑道:“你觉得可能吗?就我舅那个见钱眼开的样子,没了我妈这个大血包,他能放过你?”
郝玉梅受不了女儿说话刻薄,不满道:“你怎么说话的呢?”
郝文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飞快地擦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觉得他应该会反思自己,以前我从未忤逆过他,现在我离家出走,手机也关机,他应该知道我不是任人宰割的。”
叶璐璐笑了,为郝文的单纯。
一个从出生起就享尽红利的「耀祖」,怎么可能「反思」,他唯一会思考的是,你们为什么不能满足我的愿望。
叶璐璐不想说教,她瞥了郝玉梅一眼,却见她也是一副认可的样子,真不愧是顶级血包。
单纯得让人想哭。
有意思的是,顶级血包辛苦二十年终于培养成了一个预备役血包——
郝文。
叶璐璐看向预备血包:“既然你觉得舅舅会反思自己,那你把手机开机。”
其实郝文心里也没数,她觉得现在开机父亲一定会骂她,但没关系,等三天过后,他一定会有变化。
郝文忐忑地打开手机。
果然,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短信提示,微信提示,未接来电提示,响个不停,全是郝建的信息。
她正准备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一闪,来电显示:爸爸。
郝文深吸一口气,划开手机,对面沉默着,她轻轻地喂了一声,突然,响起郝建的惨叫:“乖女儿,快来救我!他们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