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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窜端匿迹

寒雾如纱,裹着刺骨的凉意涌进城内,城门上的铜钉在雾中只剩模糊的光点。 空地上,三口楠木棺材并排架在两辆平板车上,棺沿缠着素白麻绳,糊着白幡。 唐勉一身素衣,腰束白布带,双手负于身后,身后弟兄亦身着素服,腰杆笔直如松,眼底却藏着警惕。 相隔不过数步,五辆镖车整齐排列,车上堆得鼓鼓囊囊,外面用油布严严实实盖着。 镖头是威远镖局的当家人王重威,身着短打,留着络腮胡,腰挎大环刀,刀鞘磨得锃亮,他双手叉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时不时抬手拍击镖车,低声呵斥躁动的骡马。 十几个镖师分立两侧,个个腰佩兵刃,神情戒备,间或交换一个隐晦眼神。 城门彻底敞开,守兵刚站定岗位,唐勉便朝弟兄们使个眼色: “速速出城,莫耽误吉时。” 两个弟兄立刻上前扶住车把,刚要发力,王重威便大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车头: “慢着!”他声如洪钟,带着蛮横之气,“都要出城,怎地还没个先来后到?” 唐勉眉头瞬间拧成川字,却强压下火气。 “镖头,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乃头等大事,让我等先行,唐某承你一份情。” “情分能当饭吃?”王重威嗤笑一声,刻意拔高音量,引得早起百姓侧目,“大清早撞见送葬的,晦气!” 这话如火星落进干柴堆,瞬间点燃唐勉弟兄们的怒火。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跨步上前,胸膛气得起伏,指着王重威怒喝: “你什么意思?今日不把话说清楚,休想出城。” “怎么的,想动手?”王重威寸步不让,推了汉子一把,力道之大让汉子踉跄后退两步才站稳。 “赶紧滚开,耽误老子赶路,休怪刀不留情。” 两拨人吵作一团,推搡间,唐勉身旁一个弟兄“哎哟”一声,身子狠狠撞在平板车上。 平板车骤然失衡,一口棺材“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震得石板微微发麻,棺底夹层应声裂开一道大口,数件珠光宝气之物滚落出来,撞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在朦胧晨光中闪着夺目光华,瞬间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财物上,下一刻爆发出轰然**。围观百姓纷纷惊呼,踮脚往前凑,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王重威眼中精光闪过,跳脚怒斥: “好啊,我就说你们不对劲。竟用棺材藏赃。最近疯传的江洋大盗便是你们吧。弟兄们,拿下他们送官领赏。” 唐勉脸色骤变,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护住财物。 “一派胡言!此乃我家主子传家之物,岂容你污蔑!你分明是见财起意,想趁火打劫!” “传家之物?”王重威冷笑,弯腰捡起龙凤玉佩举过头顶,对着围观者大喝, “大伙儿瞧瞧!这龙凤玉佩带着皇家印记,分明是御赐珍品。寻常人家怎会有?” 唐勉急步上前欲夺玉佩,王重威不让,两人扭打在一起。 这般动静惊动守城官兵,领队队正带着十几个兵卒赶来,老远便厉声呵斥: “都给我住手。大清早在此喧哗斗殴,当这儿尔等撒野之地?” 说罢,他快步挤入人群中央,锐利的目光扫过争执二人与地上财物。 唐勉见状立刻松手,对着队正深深一揖,语气满是委屈:“官爷,求您为小民做主。我等送葬路过,镖队不仅不让路,还污蔑我等是盗匪,硬说传家之物是赃物。” 队正在城门当值十余年,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物件上的印记,知晓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他心头咯噔一声,暗忖此事牵扯甚广,脸色瞬间沉如锅底,对着两拨人冷声道: “无论送葬还是押镖,尔等谁也不许走。随我回府衙说清楚。若真是赃物,谁也脱不掉干系。” 此时城门处已围满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不少赶早出城务农、做买卖的人,放下菜担、推着货车挤在一旁。 见官兵要将两拨人悉数带走,顿时怨声载道。 “官爷,我这菜得赶早卖,再晚就烂了。” “是啊,我还要去城外做工,耽误时辰要扣工钱的。” 人群叽叽喳喳,还有人往前挤想看热闹。 队正被吵得焦头烂额,只得对兵卒吩咐:“先看住这两拨人。其他人动作快些,莫耽误大伙出城。” 兵卒本就人手不足,被看热闹与出城的人搅得手忙脚乱。 就在此时,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爷子推着一辆独轮车走来,车上载着三口半人高的酱缸,盖着厚木盖,还压着一块青石。 老爷子身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佝偻着腰,推车时双腿微微发颤,额角渗着细密汗珠,一副年迈体弱的模样。 “各位行行好,先让小老儿过去吧。”老爷子颤巍巍停下脚步,对着兵卒作揖, “这酱刚酿好,需赶去城外酱坊发酵,全家都靠它糊口呢。” 恰在此时,唐勉与王重威的冲突再次升级,唐勉怒喝一声,一拳砸在王重威胸口,王重威踉跄后退,刚好撞翻一个兵卒手中的长枪。 队正见状勃然大怒,当即拔出弯刀:“敢在城门动手,想造反吗?都给我绑起来。” 所有兵卒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发变故吸引,或上前拉架,或举枪对准二人。 负责检查的兵卒不耐烦地和老爷子说道:“赶紧把盖子打开。” 老爷子慢悠悠挪开青石,费力掀开木盖,一股浓烈刺鼻的酱臭味瞬间炸开,混杂着发酵豆子与腐乳的酸馊气,周围人纷纷捂鼻后退,兵卒更是后退两步,捂着口鼻连连摆手: “快,快推走,臭死了。” 老爷子连声道谢,加快脚步推着车,出城约半里地,一处僻静树林映入眼帘,此处寒雾更浓。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附近无人,这才掀开木盖。只见酱缸内楚云霄、裴砚之、苏婉瑜蜷缩其中,每人嘴里都叼着一根空心竹管,竹管另一端穿过酱料伸出缸外。 三人陆续爬出酱缸,双脚落地便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苏婉瑜抬手拂去衣袖上的酱料,楚云霄亦面不改色。 唯有裴砚之,刚爬出来便扶着树干剧烈呕吐,胃里翻江倒海,咳得撕心裂肺。 “先忍忍,用清水漱漱。”楚云霄拍打裴砚之的后背,递过一壶清水。 裴砚之接过水壶,拧开盖子猛漱几口,才稍稍缓过劲来。 行约一炷香功夫,前方晨雾渐散,一座废弃庙宇出现在眼前。庙门残破,门楣上“山神庙”三字模糊不清,院墙塌一角,正是约定的落脚点。 几个汉子上前迎接,个个眼神锐利,皆是十二连环坞的弟兄。为首汉子名叫赵虎,是唐勉的副手,见到苏婉瑜连忙拱手:“二小姐,你没事吧。” 苏婉瑜应了一声,示意进屋说话。 庙内空****的,唯有一尊残破的山神塑像立在正中,墙角堆着干草。众人寻块干净之地坐下,赵虎拿出提前备好的清水与布巾,几人简单擦拭身上的酱料。 “现在情况如何?”苏婉瑜擦净双手,看向赵虎。 “二小姐,百善堂残部已查清,藏在城南粮仓,地势偏僻,周遭皆是荒地,约有三十余人。我们还查到百善堂与天水府衙官员早有勾结,牵连甚广。” “勾结?是怎么个勾结法?” “这些年凉州很多起无头公案,府衙查不出真凶,又怕朝廷追责,竟与百善堂合作。”赵虎咬牙切齿道。 “百善堂还帮官府破案?” “哼,他们将掳来的流民乞丐交予府衙,府衙便给这些人安上罪名,草草结案。如此一来,府衙得奖赏,博美名,百善堂则借官府之势,愈发肆无忌惮地掳掠人口。” “混账!”楚云霄闻言,手掌重重拍在身旁青石上。“好一个官匪勾结,难怪百善堂能在这里盘踞多年。” 苏婉瑜心中满是愤怒与悲凉,如今地方官府竟腐败至此,天下还有几分公道? 这时,王重威闪身而入。 一进门便对着苏婉瑜拱手:“小姐,我来迟了。” “王镖头,唐勉呢?”苏婉瑜伸头看看后面,发现只有威远镖局一行。 “唐舵主被官府带走,不过我让人带着银两去府衙打点,不出半日便能出来。只是……”王重威神色有些尴尬,“那批财物被直接封存,想再拿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无妨,那些财物本就是诱饵,不必放在心上。眼下还是尽快动身前往武威寻我兄长。” 众人纷纷赞成苏婉瑜的决定,准备立即出发,岂料楚云霄却把大伙拦住。 “婉瑜姐,反正也耽误这么久,不差这半日。百善堂这群人草菅人命,作恶多端。今日既然知晓他们的藏身之处,不将他们彻底除掉,我咽不下这口气。” “好,便依你所言。” 苏婉瑜看着楚云霄眼中的决绝,又想起自己受过的屈辱,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 “小姐放心,我带的全是镖局精锐,加上十二连环坞的弟兄,拿下这群败类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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