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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贻玷阀阅

“死的都是当官的?”楚云霄慢慢吃着面,辣油混着汗从额角滑下来。 “也不全是……还有东街绸缎庄的赵老板,西市药材铺的孙掌柜……对了,还有个外地来的客商,住城南客栈,第二天伙计去送热水,人死在**,脖子都歪了!”隔壁桌男子把面碗端到楚云霄旁边,神秘兮兮地说道,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 但楚云霄明白,始作俑者应该是皇后,至于苏婉瑜,想必是楚云辰的报复。 面汤见底,楚云霄放下筷子,摸出几个铜钱压在碗底:“多谢老伯。面不错。” 他起身戴上斗笠,裴砚之紧随其后。 两人牵着马,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走到一半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十……” 楚云霄转过身,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穿着半旧的绸衫,头上戴着顶宽檐笠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人佝着背,肩膀不住地发抖。 “十四殿下……”那人又喊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是我……赵轩……” “赵公子?”楚云霄眯起眼。 赵轩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石板地上。他扯下笠帽,露出自己惨白浮肿的脸。眼窝深陷,嘴角有淤青,额角还结着血痂。绸衫领口松着,能看到脖颈上一道紫黑的勒痕。 “十四殿下!救……救我性命!”赵轩抓住楚云霄的袍角,涕泪横流。 裴砚之上前半步,挡在楚云霄侧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视巷子两端。 “谁要杀你?” 赵轩浑身一颤,抓着楚云霄袍角的手指更用力,指甲几乎要把布料撕碎。 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就像鬼一样……” 裴砚之的目光从巷子两端收回,落在赵轩扭曲的脸上,“这些出事的人,是否都曾受过景王恩惠,或替他办过事?” 赵轩茫然地摇头,又急急点头,语无伦次道: “我……我不清楚别人……景王殿下从来都是单线和我爹联系……我们也不敢打听……但……但通判大人,确实曾帮忙压下过几批货的关卡查验……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啊……” 楚云霄蹲下身,平视着赵轩的眼睛:“醉香楼怎么回事?” 提到醉香楼,赵轩瑟缩一下,左看右看,才用气声道:“醉香楼……是七八天前夜里出的事。官兵来得突然,听说还发生过打斗。” 他咽下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第二天我爹托官府的人打听,他们说苏掌柜跑了,但也伤得不轻。” 裴砚之眉头蹙起:“可知去向?” 赵轩拼命摇头:“不知道……” 裴砚之与楚云霄对视一眼。 裴砚之凑到楚云霄耳边,低声分析,“婉瑜姐会不会去凉州找苏帮主?” 楚云霄忽然想起莫名清零的杀意值,还有到那月国时系统发布的规则。 难道,杀意值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 苏婉瑜……苏悦风…… “不好!” 楚云霄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殿下?”裴砚之惊疑。 “立刻动身去凉州,一刻都不能耽搁。”楚云霄语速极快,不再看跪在地上的赵轩,转身就去牵马。 赵轩懵得连哭都忘了,趴在地上仰头看着:“殿……殿下……那我……我怎么办?” “你想活命?”楚云霄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赵轩拼命点头。 “想活命你就以最快速度赶到江州码头,找到任何一艘挂三盏红灯的货船,把苏掌柜的事告诉他们,会有人救你。” “江州……我……我去!我一定把话带到!” “记住,这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楚云霄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轩浑身一抖,趴伏在地,连连磕头:“不敢!草民不敢!谢殿下活命之恩!谢殿下!” 楚云霄不再看他,一抖缰绳:“砚之,走!” 两匹马冲出小巷,踏碎一地斑驳光影,朝着北方官道疾驰而去。 裴砚之策马紧随,风灌满衣袖,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楚云霄。只见这位向来算无遗策,沉稳如山的十四殿下,眼中是不曾掩饰的急迫,甚至……是一丝悔意。 “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裴砚之在风中提高声音。 楚云霄目视前方,官道两旁的树木急速向后倒退。 他没有回答裴砚之的问题,只是狠狠一夹马腹,座下骏马长嘶一声,速度再提。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一点! 若那该死的杀意真因他转移……若苏家兄妹因他陷入险境…… 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 凉州,裂风谷,绝岭。 从清晨到日暮,这片嶙峋的山岩已被剑气与罡风犁过无数遍。 苏悦风单膝跪地,以剑拄身。身上的黑袍早已破损不堪,左肩一道剑创深可见骨,右肋下被奇门短刃划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灼痛。 楚云辰站在他三丈外,「承影」剑身晦暗如夜,蟒袍下摆有几处撕裂,脸上凭添两道血痕,但气息沉凝。 哥舒寇立在另一侧,玄色大氅在渐起的暮色中翻涌,手中短刺的刺尖上正缓缓滴落粘稠的**。 有雪水,还有血水。 独孤羽依旧按刀立于战圈边缘。 大战持续这么久,苏悦风也看出些端倪,楚云辰和哥舒寇从始至终都在互相防备,否则他坚持不了这么久。 想到这里,他似乎找到突围的办法。 “苏帮主,还要负隅顽抗吗?”楚云辰开口,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喘。 “聒噪。”苏悦风站直身体。 下一瞬,身形如电光石火,直扑楚云辰。全然不顾身后哥舒寇可能袭来的致命一击,将所有的力量全部凝聚在这一剑中。 楚云辰没料到苏悦风竟会采用这等两败俱伤的打法。他急退的同时,抖出一片如雾如影的剑幕,企图挡住苏悦风煌煌如日的剑势。 苏悦风不闪不避,左肩硬生生被剑影划过,带起一蓬血雾,但前冲之势不减反增。剑尖颤抖,幻出三点火光,直刺楚云辰咽喉、心口、丹田。 楚云辰发出一声低啸,竟是以攻对攻,直削苏悦风持剑的手腕。同时,他左袖一抖,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照射到苏悦风眼中。 那是一枚小小的,有些粗糙的银质风铃,铃身歪歪扭扭刻着一个「瑜」字。 苏悦风的心脏在这一瞬停止跳动。那是他小时候亲手打造,送给妹妹的生辰礼物。妹妹一直视若珍宝。 怎么会……在楚云辰身上!? 婉瑜出事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冰水灌顶,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 哥舒寇那柄乌黑短刺无声无息地递出,没有破风声,没有光影,甚至没有杀气泄露,就像阴影本身的一次延伸,直指苏悦风后颈要害。 顶级刺客出手,只在须臾之间。苏悦风察觉时,只来得及将脖子强行一偏。 “嗤!” 短刺擦着颈侧划过,带走一片皮肉,一股阴寒刺骨的诡异气劲钻入身体。 “噗!” 苏悦风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前踉跄数步,勉强没有倒下。 “苏悦风,是不是很眼熟?”楚云辰看着袖口那枚风铃,眼里浮起一层嘲弄。 苏悦风死死咬住牙关。 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婉瑜怎么办? 她若真的落在楚云辰手中……谁去救她…… 若她侥幸逃脱……却听到我的死讯……她会多伤心…… “不!” 苏悦风染血的面容在暮色中如同修罗,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决绝取代。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烈气息,自苏悦风丹田深处轰然爆发,压榨着经脉中最后一丝力量,燃烧着自己的生命精元。 羲和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意,发出清越激昂的长吟,剑身泛起一层金红色光晕,仿佛真的在吸纳落日余晖。 剑起,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剑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楚云辰脸色剧变。他认得这一剑,这是苏悦风压箱底的绝杀之招,剑出无回,有死无生。 “一起上!”他厉喝一声,剑势变得沉重如山,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正面迎向那道剑光。 同时,哥舒寇的白瞳中似乎也闪过一丝凝重,乌黑短刺在他指间消失,数十点黑色寒星,无声无息地罩向苏悦风周身。 三股性质迥异却同样恐怖的力量,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彻山巅,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狂卷,碎石激射。三人兵器与气劲被狂暴的能量死死绞缠在一处,形成短暂的平衡。 哥舒寇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左掌直拍苏悦风心口。苏悦风来不及躲闪,只得将残余力量聚在胸前,硬抗这一招。 “砰!” 一声闷响,哥舒寇的掌力结结实实印在苏悦风心口。苏悦风眼前发黑,七窍即时流血。 哥舒寇一招得手,手掌一翻,更为沉浑的第二掌已然拍出,直取苏悦风额前。 千钧一发之际,独孤羽从战圈外暴射而入,用身体挡在哥舒寇与苏悦风之间。 “噗——!” 独孤羽身体向前一弯,一口鲜血洒在苏悦风的衣袍上。 同时,他用力撞在苏悦风身上。 苏悦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推得向后倒飞,他本就力竭,此刻更无法控制身形。独孤羽最后的力量恰好将他送向了崖顶边缘。 “哥舒寇!”楚云辰的惊怒厉喝自身后传来。 他快步走到崖边,向下望去,只见暮霭沉沉,云雾翻涌,哪里还有苏悦风的踪迹。他脸色铁青,猛地转身,看向倒地昏迷的独孤羽,眼中杀意翻腾。 哥舒寇缓缓走到独孤羽身边,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脖颈。 片刻后,用那嘶哑的声音平静道:“心脉受损,脏腑重伤,还剩一口气……楚殿下,把他交给我发落吧。” “若苏悦风没死,这笔账本王会亲自上门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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