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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厝火积薪

“半个时辰?”楚云霄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在字句间迸出火星。 “楚云霄!”南怀瑾拽住他衣袖,“现在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先撤,语娴能拖住他们。” “哼。”楚云霄甩开她的手,目光扫过那些正用性命拖延时间的黑衣人,“公主以为,他们为何只缠不杀?” 南怀瑾瞳孔骤缩。 几乎在她想通的瞬间。 风,停了。 不,不是风停。是某处涌来的压力太过沉重,压得周遭喧嚣凝滞。 人群边缘,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踏出阴影。 那人穿着靛蓝色普通布衣,身形瘦高,看起来像个农夫。可当他抬眼望来时,南怀瑾终于发觉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滚开!”唐语娴亦察觉到危机。 她清叱一声,剑势陡然暴涨,点点寒星连成凛冽光幕,如银河倒卷,向身周黑衣人倾泻而下。 这是搏命之招,不留后路。 然而那群黑衣人竟真的不闪不避。面对足以分金断石的剑气,他们非但不退,反而齐齐扑上,用身体去堵剑光的缝隙。 “嗤啦——!” 剑锋撕裂皮肉,血花如泼墨般绽开。 一名黑衣人被削断三指,却顺势用残掌死死抓住唐语娴的剑镡。另一人肩胛被洞穿,竟以骨肉夹住剑身。第三人,第四人……如嗜血的藤蔓,用伤、用残、用命,将她这一剑生生拖慢一拍。 靛衣人动了。 他速度很快,几个晃动便已穿过外围,踏过喷火队横陈的尸首,径直朝着楚云霄所在的方位直线而来。 挡在途中的,是邢老六和两名浑身浴血的兄弟。 “给我死!”邢老六嘶吼,将手中长刀当做铁棍抡圆,砸向对方面门。 靛衣人脚步未停,抬起左手,五指如鹰爪般凌空一抓。 “铛!” 长刀被他徒手握住。 那五指如铁钳,刀刃割不进皮肉分毫。下一瞬,靛衣人手腕一拧,一甩。 邢老六连人带刀被巨力掀飞,重重砸塌街边一个卖陶器的摊位,瓦罐碎裂声与闷哼同时响起。 “六哥!”另外两人目眦欲裂,一左一右扑上。 左边那人刀劈颈侧,右边那人直刺心窝。配合虽不及黑衣人精妙,却是多年默契练出来的合击之术,狠辣干脆。 靛衣人衣袖如流云般拂出。 “砰!砰!” 两声闷响叠在一起。 从邢老六出手到三人溃败,不过呼吸之间。 唐语娴见情况不妙,心中发狠,调动全身功力,震断被黑衣人死死锁住的长剑,又以半截断剑为引,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断剑嗡鸣,化作一道环形剑气,向四面八方狂扫而去。 “噗噗噗——!” 缠住她的黑衣人纷纷倒地,齐齐吐血。 她唇边亦是溢出血丝,显然这一招反噬极重。但身形毫不停滞,借着剑气余势,射向靛衣人后背,半截断剑直刺其后心。 靛衣人不得已,只能回身抵挡。 他抄起从邢老六手中夺下的长刀,对着唐语娴刺来的断剑砍去。 唐语娴如撞山岳,断剑脱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靛衣人也被她逼得连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快跑!分开跑,他的目标是我。” “祸是我闯的,楚云霄,你先走。我挡住他!”南怀瑾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楚云霄与靛衣人之间。 他看也不看南怀瑾,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语速急而不乱:“公主,你去把王庭卫队调来。如果你们回来得足够快,或许还能救我一命。” 话音未落,他已架起裴砚之,冲向刚刚挣扎爬起的邢老六:“还能动吗?” 邢老六抹去嘴角血迹,咧开一个带血的笑:“死不了!” “走!”楚云霄大喊。 南怀瑾狠狠一跺脚,知道此刻分秒必争,她提起裙摆,朝着王庭方向碎步急奔。 奔跑中,她仍止不住地回头。 直到楚云霄几人消失在巷口拐角处,她才死命地往前跑。唐语娴左右为难,不知是跟着公主,还是继续保护楚云霄。 靛衣人趁她分神之际,朝楚云霄消失的方向掠去。 巷子狭窄幽深,弥漫着垃圾与霉腐的气味。 楚云霄几人不敢停留,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借着阴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裴砚之手臂有血渗出,滴落在地。邢老六脚步虚浮,粗重的喘息在巷中回**。 “那边……有个废屋……”邢老六压低声音,指向岔路尽头一栋半塌的土房。 几人迅速闪入。 屋内空**,只剩半截土炕和一堆朽木。 楚云霄将裴砚之安置在墙角,邢老六三人则持着捡来的木棍和残刀,死死盯住门口。 “这样躲着不行,他早晚能找到这里。”楚云霄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破败的窗棂和堆满的朽木。 “今天是火祭日,满城柴薪火把,不缺我们这一把。老六,带兄弟们出去,把周围能点的都点起来,越大越好,越乱越好……尽量不要波及到百姓……” “殿下放心,这活我熟!”邢老六没有丝毫犹豫,他朝两个兄弟一挥手,三人立刻窜出屋外,分头行事。 屋内只剩下楚云霄和背靠土墙,脸色苍白的裴砚之。 “殿下。”裴砚之挣扎着站起来,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有些笨拙地去解自己青衫的系带。 “我与您身形相仿,把外袍脱给我……我把他引开,你趁机脱身。” 楚云霄转头看他,昏暗光线下,裴砚之解衣带的动作因为左臂伤痛而显得缓慢吃力。 “你小心。”楚云霄没有阻止裴砚之的动作,反而也抬手去解自己的外袍。 就在裴砚之勉强解开衣带,注意力稍散时,楚云霄将一根木棍用脚尖挑入手中。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忍,但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缓。 “砚之,对不住了。” 楚云霄用木棍精准地击向裴砚之后颈。 随即,裴砚之眼前一黑,软软向一侧倒去。楚云霄抢前一步扶住他,将他轻轻放倒在土炕角落,顺手将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楚云霄撩起左臂衣袖,从怀中掏出把匕首,寒光一闪,刃尖狠狠刺入。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抽搐几下,鲜血顿时涌出。 他利落地从里衣撕下一块布料,勒紧伤口止血。深吸一口混合着霉味和血腥气的空气,闪身离开废屋。 外面已有两三处地方被点燃,干燥的废木和杂物在夜风中“噼啪”作响,火苗开始窜起,黑烟弥漫,逐渐扰乱小巷的视线和气味。 楚云霄辨明方向,朝着巷子深处跑去。他刻意让左臂伤口渗出的血断断续续滴落在沿途的石板路上。 跑出一段后,又会在某些岔口或显眼处,用未受伤的手仓促地拂拭一下血迹,或用脚踢点浮土掩盖,但总是留下些许未能完全遮掩的痕迹。 没过多久,靛衣人出现在废屋附近。 他略一驻足,目光扫过开始蔓延的火势,精准地捕捉到楚云霄刻意留下的线索。 火势借着夜风迅速蔓延。 惊恐的呼喊声从附近的民居中传出。原本紧闭的门户被“砰砰”打开,衣衫不整的居民惊慌失措地涌出。 有的提着木桶、瓦盆取水救火。有的则哭喊着往巷子两端较为开阔的地带逃窜。原本安静的旧坊区瞬间被混乱的人声填满。 楚云霄看准一间房门虚掩的土屋,闪身而入,抓起一件打着补丁的褐色外衣套在身上,又扯过一条旧布巾胡乱地包在头上,遮住大半面容和显眼的发髻。 他听到门外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目光扫过土炕旁一扇糊着破纸的后窗,毫不犹豫地用手肘撞开窗框,顾不得碎木扎手,敏捷地钻出去。 当他悄无声息地回到废屋附近时,邢老六和两名兄弟正藏在一堵断墙后,焦急地张望。 “殿下!”看到楚云霄返回,邢老六又惊又喜。 “带上砚之,咱们快走。” 几人不敢耽搁,借着火焰和浓烟的遮蔽,混入因大火而惊逃的百姓中。七拐八绕,终于从另一头钻出了这片错综复杂的旧坊区,来到一条相对宽敞的背街上。 “殿下,咱们现在往哪儿走?”邢老六喘着粗气,急切地看着楚云霄。 “回客苑。任他武功再高,也不是三百羽林卫的对手。”楚云霄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然而,那个方向的尽头,靛衣人赫然矗立在那里。 “还有手段吗?可以再试试。”他戏谑开口,仿佛楚云霄已经是待宰的羔羊,砧板上的肉。 “放了我兄弟,我随你处置。”楚云霄平静地回答。 “殿下!”邢老六嘶声吼道,说罢就要往前冲。 楚云霄抬手拦住他,没有回头,反而朝前走了几步。他在离靛衣人七八步远的地方站定,侧过脸,看着身痕累累的邢老六,又望一眼还在昏迷中的裴砚之 “老六,酒楼的事,恐怕不能作数了。” 邢老六眼眶泛红,握着残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靛衣人静静看着这一幕,轻呵一声。 “没想到,十四殿下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难怪这些人愿意为你去死。” “别紧张,我只想让你跟我走一趟。”说着,他还用手指了指裴砚之,“还有他。” 楚云霄闻言,直接坐在街边一块半倒的石墩上,仰头看着靛衣人:“早说啊。我随你走一趟便是,何必闹出这么多人命。” “殿下!不能跟他去!”邢老六怒吼,竟是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拼命。他身旁两名兄弟也立刻上前,死死挡住楚云霄,尽管他们连站稳都勉强。 “今天你谁也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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