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显锋芒
辰时三刻,城门开启,十二对玄底金纹旌节随风摇曳,三百名羽林卫拥着四驾安车缓缓驶出皇城。
在楚云霄的要求下,裴砚之自然而然地与他同乘。
“不要这么苦大仇深嘛,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只不过时机未到。”楚云霄慵懒地靠在垫子上,捧着食盒大快朵颐。
裴砚之撇撇嘴,不置可否。
楚云霄吃饱喝足,勒令使团停下。
“殿下,为何突然停下?”鸿胪寺卿陆明远来到楚云霄驾前,掀开窗帘一角。
楚云霄搓着手,装作一副很冷的样子,“天寒地冻,让兄弟们歇歇,烤烤火,吃点东西。”
陆明远摇头拒绝,“殿下,国书已发,沿途郡县早已准备好迎接使团,我们还是到渑池再休息吧。”
楚云霄冷哼一声。
“哼,我是通知你,并不是与你商量。”
“虽说你是使团正使,可这次谈判的关键毕竟是和亲,若你让我不开心……”
裴砚之心领神会,不等楚云霄把话说完,伸手把窗帘落下,这份默契好似与生俱来。
陆明远无奈,只得下令休息。
“砚之,我要考考你……”楚云霄神色一正,目光灼灼盯着裴砚之。
“荒野空旷,便于观察,殿下此举,无非是想让别有居心之人露出马脚。”
裴砚之似是能察觉出楚云霄接下来的话,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那你还不赶紧去让婉瑜姐安排的人盯着他们?”
楚云霄狡黠的做出请的手势,还不忘嘱咐道:“盯着就行,切不可打草惊蛇。”
就知道会是这样!
裴砚之无奈下车,自从遇到这位殿下,他一直处于被动,可潜意识里却毫无反感。
夜里,几只信鸽果然在鼾声四起的营地冉冉升空,划破黑暗飞向远方。
“殿下,都盯住了,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秘密审问一下?”扮成羽林卫的邢老六悄悄来到楚云霄身边。
苏婉瑜把四名好手安排进羽林卫,邢老六是主事人,别看他生得五大三粗,其实也是心思细腻之人。
“弄点动静出来,他们不是不睡觉吗?那就让他们没得睡!”
邢老六会心一笑,眼中掠过一丝江湖人特有的快意恩仇,二小姐说的果然没错,这位殿下的性子很对他的胃口。
在大家睡意正浓的时候,一名士卒临时起夜,好巧不巧把火堆碰翻,他随手拿起一个坛子打算灭火,可坛子里装的却是棕油。
火势迅速蔓延,很快就烧到附近的营帐。
“走水了,走水了!”
他惊慌失措,大叫一声,把营地里所有人都叫醒,众人仓促救火,霎时间乱作一团。
这一切巧合当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邢老六混在人群中佯装救火,实则捣乱,要么撞翻个士卒,要么踢烂个棕油坛子,一来二去,火势非但没有被遏制,反而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慌乱间也没人注意到他。
这时,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大聪明,冲到楚云霄车架前,抡起缰绳狠狠抽打马背。
“唏律律!”
楚云霄以为驾车之人也是自己人,正要夸奖,却见邢老六也目瞪口呆。
果然,聪明人绞尽脑汁不如笨人灵机一动。
待火势被控制时,已是破晓时分,所有人都狼狈不堪,好在没有伤及性命。
“唉,刚启程就出这档子事,真晦气。”
楚云霄看着满地狼藉,唉声叹气,心里都笑开花了。
那些武将有盔甲防身倒还算完整,那些文官一个个衣不附体,在冷风中蜷缩一团,瑟瑟发抖。
陆明远凑到楚云霄身边,全身上下只剩褴褛单衣,脸上亦是黢黑一片,难掩幸灾乐祸的神情。
“殿下,使团随行物资全部焚毁,即便处罚了守夜军士,陛下面前恐怕也无法交代。”言外之意很明显,这个锅他不背。
说话间,楚云霄冲人群招招手,羽林卫统领程展冀不情不愿走了过来。
“殿下有何吩咐?”程展冀草草抱了个拳当做见礼。
“没听到陆正使的话吗?你带几个人,把事情上报朝廷,请父皇定夺,不许有任何隐瞒。”
说完,楚云霄冲陆明远微微一笑,“陆正使,这样处理是否妥当?”
陆明远还没说什么,程展冀倒是率先发难。
“殿下,羽林卫奉皇命护卫使团,眼下这种情况,恕卑职无法从命,请殿下返回车内,保重身体!”
好一个皇命难违。
楚云霄焉能不知他是皇后安插进来的眼线,他故作姿态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陆明远,同时用眼神制止跃跃欲试的邢老六,又微微侧身把裴砚之护在身后。
陆明远将头一偏,目光游移向别处,分明是想作壁上观,其余官员见状,无不竞相效仿,或垂首视靴,或仰面观天,整片营地陷入心照不宣的沉默。
楚云霄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写满疏离与算计的脸,最后重新回到程展冀身上。
那一瞬,历经八世血海淬炼而出的森然戾气,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
“深夜纵火导致使团损失惨重,公然抗命挑衅使团正使,程展冀,你可知罪!”
楚云霄向前走出一步,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八世积累出的杀气陡然绽放,饶是身经百战的羽林卫统领都吓得后退一步。
也仅仅是一步而已,随后他便挺直腰板。
“殿下,就算你污蔑卑职,恐怕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他的底气来源于他身后的兄弟,来源于他身为皇帝近臣的叔叔,来源于皇后对他的许诺,他现在依旧有恃无恐。
前一秒他还做着升官加爵的春秋大梦,下一秒,楚云霄已经从地上捡起一把佩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留情地斩向程展冀。
刀光掠过,血溅三尺。
程展冀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便已颓然倒地,顷刻毙命,三百羽林卫的目光凝固在滴血的刀锋上,谁也没想到楚云霄敢痛下杀手,刹那间静得只剩风声鹤唳。
“统领!”
羽林卫中爆出几声压抑不住的悲吼,五名与程展冀关系密切的士兵血气冲顶,其中有三人曾在昨夜通风报信,显然也是皇后一脉。
“锵啷”几声拔刀出鞘,五人不顾同僚的阻拦,大步冲向尸体旁,将楚云霄半围在中间。
他们握着刀,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喉中滚动着野兽般的低喘。
“你们也想造反吗?”
楚云霄甩去刀锋上的血珠,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粗喘和风声。
那五名羽林卫士兵没有回答,眼中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侧翼暴起!
邢老六早已蓄势待发,动作迅猛如雷霆,刀光横扫如匹练,六人战作一团,场面再度失控。
那五人经过起初的措手不及后,稳住阵脚,渐渐占据上风,五把佩刀虎虎生风,越战越勇,斩杀邢老六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邢老六不得已,只得且战且退,很快就退到楚云霄身前不远处。
其实他心里很苦,这五人虽然武艺不错,在他面前根本是小菜一碟,若不是楚云霄交代过,他何至于如此狼狈,况且他又不是没有兄弟!
这时,羽林卫里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提刀加入战团,楚云霄长出一口气,终于把楚云辰安排的眼线找到了。
若说谁最希望他能顺利抵达那月国,非楚云辰莫属,如果他安排的人这时候还不现身,楚云霄导演的这场大戏等同于失败。
邢老六不再留手,满肚委屈化作刀光笼罩那五人周身要害。
说时迟,那时快。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五具尸体便横陈荒野。
羽林卫里再也没人敢触这个霉头,几个想上前收尸的人也摄于楚云霄的无情,一动也不敢动。
“殿下,景王殿下叮嘱我们要护您周全!”说话者正是楚云辰派来的“帮手”之一。
楚云霄没有戳破,不咸不淡地说道:“如此就好。”
随后,他缓缓转身。
“陆明远听令!逆贼已伏诛,此事由你上报朝廷,着令使团前往渑池休整,等待圣上旨意。”
“谨遵殿下安排!”
陆明远冷汗涔涔,先前那点幸灾乐祸早已化作冰水,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寒。
就凭这杀伐果断的气势,谣言不可信啊……
莹白的雪花自天空飘落,楚云霄面无表情地拉着裴砚之转回车内。
“殿下……你……还好吧……”见楚云霄一言不发,裴砚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刚才的场面让他感到不适,尽管他强行压制,那股呕吐感却不断加强,但他并没觉得楚云霄哪里做的不对,反而有些佩服。
“没吓着你吧。”楚云霄递给裴砚之一杯冰水,有些心疼,也有些无奈。
这一世没有机会重来,这一行牵扯太多利害,不得不用雷霆手段让裴砚之提前适应。
“没……没有……”冰冷的刺激下,裴砚之得到些许缓解。
他总觉得楚云霄对自己和对别人有些不同,刚刚楚云霄发难前护住他便能证明。
然而,这并不能让他放下戒心。
“殿下,我爹……”
“睡吧,到了渑池,还需要你帮我辨别一下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