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世
“我又要死了吗?”
楚云霄低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口贯穿而出的长剑,滚烫的鲜血正顺着冰冷的剑锋汩汩涌出,带走他最后一丝生机。
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扭过头,想看清凶手的样子,却看到裴砚之倒在他身后的血泊里。
那双总是含着清浅笑意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裴砚之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有千言万语。
楚云霄听不到也看不清,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下一秒,无形的巨力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与混沌。
视线先是蒙上淡淡的血丝,继而变得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和这具肉体融合,一阵又一阵的疼痛终于让他彻底摆脱半梦半醒的状态。
目之所及,周遭一切都是他十七岁时的样子。
除了几件“御赐”的残次品,寝宫内几乎空无一物。
一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面板突兀地浮现在他面前,上面猩红色的「失败」二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但他却好似习以为常。
这……已经是第九次了。
“该死,到底是谁背叛我!”
咚!
好不容易才积蓄起一些力量,楚云霄想站起来,可双腿还未落地,身体又是一阵疼痛,重心不由自主下坠,狠狠砸在地上。
我受过伤?
来自灵魂的撕裂结束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绝对不是摔一下这么简单。
他只好用手扶住床沿,重新站起,他虽然再次接受失败的结局,可心中还是有些烦闷。
系统给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夺取皇权。
可每次失败重启,系统都会根据他上一世的“扰动值”重绘未来。他利用上帝视角获利越多,这一世面对的“意外”就越致命,像一场被迫不断加码的赌局。
好在,他还有裴砚之。
裴砚之是他的契约者,是唯一跳出系统演算之外的变数,也是他破局的一把钥匙。
八次轮回,他早就把裴砚之当成是他最信赖的朋友,最可靠的伙伴。
楚云霄又想起这些年和裴砚之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再也按捺不住,强忍身体上的不适,迫不及待地要去见见裴砚之。
当他刚推开寝宫大门时,却被几名侍卫拦住去路。
“十四殿下,您还在禁足期,未经圣上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寝宫。”
禁足?
楚云霄恍然大悟,他还没来得及融合这一世的记忆。
正当他准备提取记忆碎片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景王楚云辰到了。
侍卫们一见来人,立刻躬身行礼,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楚云霄,嘴角噙着看客般的讥诮。
数日前,楚云霄与这位二皇兄发生冲突,楚云辰的侍卫长将他打得重伤卧床。
事后,皇帝“龙颜大怒”,下旨将楚云霄禁足半月。而那行凶的侍卫长,此刻仍好端端地跟在楚云辰身后,仿佛无事发生。
云泥之别的待遇,绝非年岁长幼可以解释。
楚云辰身为皇次子,母妃乃圣眷正隆的贵妃,外祖父是执掌军部的元老,自身更是军功卓著,是一众皇子的佼佼者。
反观楚云霄,生母早逝,十余年未得追封,性子在众人眼中更是懦弱可欺。
难怪这些侍卫此刻都摆出了一副等着看笑话的神态。
“十四弟,二哥来看看你!”
楚云辰大步上前,热络地一把握住楚云霄的手,力道不容挣脱。
“皇兄找我有事?”
楚云霄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
“怎的如此生分?十四弟心中莫非还对二哥存着怨气?”
楚云辰眉心微蹙,佯作不悦,仿佛那场几乎致命的冲突与他全然无关。
“臣弟不敢。”
难怪我身上这么疼,原来是你打的!
楚云霄心中一阵反感,脸上却不露分毫。
他倒要看看这位皇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果然,楚云辰非但没有为难他,转而自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玉质莹润,雕工精细,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十四弟,这块玉佩是为兄出征时意外所得,据说能保平安顺遂,本来打算在你及冠之时当做贺礼……”
他语气愈发恳切,说到最后,竟隐隐带上一丝哽咽。
楚云霄并未伸手去接。
“皇兄有话便直说吧,何必如此破费。”
“此去那月国山高路远,你我兄弟不知何时才能再聚,日后你若想起为兄,也好睹物思人。”
楚云辰叹息一声,将玉佩又往前递了递。
楚云霄眸光微疑,“我为何要去那月国?”
“你还不知道?”
“孤陼铁骑偷袭凉州,一夜之间连下三城,这事你可曾听说?”
楚云辰面露恰到好处的讶异。
楚云霄点点头,他已经把记忆完全融合,此事他自然知晓,这跟那月国有什么关系?
他心念一转,旋即想到其中关键。
楚云辰想让我与那月公主和亲?
“父皇决意北伐,却又顾忌那月国趁虚而入,袭扰后方。”
“倘若你愿与那月三公主和亲,岂不等于帮父皇解决后顾之忧?”
楚云辰压低了声音,推心置腹般说道。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妙招,一眼便被楚云霄识破。
楚云霄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惊愕,“这是父皇的旨意?”
楚云辰见他怯懦,心中笃定,语气更显诚恳,“身为人子,为君父分忧,乃是尽忠尽孝。十四弟,这是你的机会!”
那月国世代由女帝执政,那位三公主更是内定的储君,与她和亲无异于入赘。
眼下这般安排,说是质子亦不为过。
呵,算计得倒好。
我去和亲水深火热,换取你到凉州建功立业?
还以为你背后有高人指点。
不过如此!
楚云霄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既是如此良机,二哥为何不去?”
楚云辰面色不变,“且不说那三公主年龄与你相仿,单说凉州战事凶险,为兄怎能忍心让弟弟们涉险?”
“倒也无妨,二哥若愿与三公主结此良缘,臣弟愿代兄出征,即便马革裹尸,亦是无悔无怨。”楚云霄故作茫然,语气轻淡。
“你不愿意?”
楚云辰脸上那层温厚兄长的伪装,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盯着楚云霄,眼底暖意褪尽,慢慢渗出冰冷的寒意。
楚云霄两手一摊,很是无奈,“皇兄,不是臣弟不愿,只是臣弟正在禁足,无法面见父皇。”
“你只需写好请愿奏疏,为兄亲自替你呈递御前。”楚云辰彻底撕去伪装,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那便有劳皇兄了。”
楚云霄沉默良久,似是认命般转身回到寝宫。
其实他很清楚,就算现在不答应,和亲的人选也一定是他。
这便是系统为他设定的天崩开局。
不多时,他将写好的奏疏取出,“皇兄,臣弟能否有个请求?”
楚云辰目光扫过纸面,脸上寒意瞬间消融,重新覆上那层兄长的温和,“你尽管提,只要二哥能办,肯定不会推辞!”
“户部尚书独子裴砚之与臣弟自幼相识,臣弟想让他在路上给我做个伴。”
楚云霄抬起苍白的脸,提出一个无关紧要的请求。
“可以。”
这个请求并不过分,楚云辰点头答应,他接过奏疏,把那枚玉佩放在楚云霄掌心,转身离去。
楚云霄躬身送别,直到人影消失,才缓缓直起腰,眼底的惶恐与挣扎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一片冰冷的深邃。
他回到寝宫,拿起那枚玉佩仔细端详,一丝极淡的异香隐隐飘入鼻尖。
气味……他凝神分辨,心头蓦地一沉。
这是那月皇室秘传的蛊香「梦萝」。
长期佩戴此玉佩,心神会逐渐被侵蚀,最终沦为施术者掌控的傀儡。
“哼,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
这时,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任务下方有一行小字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主线任务开启,重生次数已耗尽」
楚云霄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前世所有的痛苦、谋划、与裴砚之并肩而立的记忆,以及那双染血的眼眸,如跑马灯般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极致的平静取代。
“很好。”楚云霄对着虚空,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压下心头冷意,目光落在那枚毒玉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第一局,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