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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偿命

路上张知玉心乱如麻,太阳穴青筋直跳,额头隐隐作痛,强烈的不详的预感将她包裹。 冷冽的风迎面扑来,似刀子割在脸上生疼,却未减缓她的步伐。 她一路迎着风雪赶到三清观,道观门口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张知玉脚步微顿,抽出埋在深雪里的腿向前迈去。 被风吹散的血腥味在迈进门内时顷刻变得强烈,张知玉扶着门框干呕了一瞬,抬眼就看到满地的血。 张知玉猛地抬头,往日香客往来的前庭尸体横陈,血在雪地里凝结,新涌出来的血无声流淌,染红了脚下整片雪地。 血腥味的浓郁就连厚重的积雪也盖不住,再喧嚣的风也吹不散,一阵一阵扑过来,将胃搅得天翻地覆。 张知玉扣着门框的手,紧了紧,飞快往里走,没走两步变成狂奔。 她大口喘着气,频繁吸入冷气让呼吸道和喉咙涩得发疼。 踏进客舍的院门时,张知玉终于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季父!” 背对着张知玉的身影微僵,侧身回过头来,手里的剑从面前之人身体里拔出,发出诡异血腥的声响。 张知玉看到了此生永远忘不掉的画面,江逢君站在客舍门内,手里的剑坠地发出轻响,他心脏的位置嚯开一个血窟窿,正不断往外淌血,红透他的衣裳。 在看到她那一瞬间,江逢君死气蔓延的瞳孔瞪大,不可置信地向她看来。 等张知玉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向江逢君。 泪水与风雪俱下模糊了她的双眼,不待她到跟前,记忆中永远挺拔的身影在张知玉面前轰然倒塌。 张知玉灵魂深处,有什么跟着一并塌下来。 张知玉扑跪到他身边,把他抱到怀里,手捂住他的伤口:“江逢君,别……” 未完的话破碎在哽咽声里,一路风雪兼程,她鬓发被吹乱,此刻被眼泪沾在脸上,狼狈又可怜。 江逢君喉咙**,呛出一口血,望着她最后一眼充满不舍与模糊不清的悔恨,慢慢合上了眼睛。 他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不……”察觉他的脉象归于死寂,张知玉把头埋进他脖颈哭得不能自已,“求求你们……别离开我。” 她抱着江逢君哭了许久,恨不得把眼泪哭干,直到眼泪变成血。 陆颂章走了、莺鹂走了,如今就连江逢君也走了。 一天之内,她接连失去了三位至亲。 张知玉把怀里的人缓缓放下,朦胧泪眼闪过狠厉。 风雪交加的夜色下,张知玉与陆玦滚倒在雪地里,张知玉拔下鬓边的梅花簪,对准他的心口刺下去。 陆玦没有反抗,任由她压着,眼底闪动着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簪子悬在他心口上,只停顿了一秒后毫不犹豫刺了下去。 一个月后。 皇帝病重。 太子与留王带百官以及主要家眷前往太庙祈福。 途中风雪骤降,一行人不得不先在中途太子的私宅暂避风雪。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雪。” 赵悦关上窗扉,皱起的眉头透着哀愁。 “近来天气多变,多半用不了多久就停了。”陆瑜不以为意抿了口茶。 半个月前,贪污案重审,陆瑜的罪名洗清官复原职,今日与陆老太爷皆在陪同祈福之列。 赵悦眸光闪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是啊,很快就停了。” 陆瑜没察觉她语气里的异样,亦或者是,他压根就不在意赵悦。 赵悦走过来为他斟茶,安静做着自己的事,没在意丈夫的忽视。 陆瑜撩起眼睨了赵悦一眼,眼底满是不屑,他坐在案几前,气定神闲品着茶。 脚忽然有些痒。 陆瑜低下头,就见有什么往裤腿里钻,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毒虫。 而他脚边不知何时爬满密密麻麻的虫子。 陆瑜神色大变,刚站起来却双腿一软摔在地上。 他立即看向赵悦:“你在茶水里放了什么!” 面对密密麻麻不断爬进屋里的毒虫,赵悦面色平静。 “一点让你提不起力气的东西而已。” “你疯了!”陆瑜骂完立即想到什么,语气软了下来,“夫人,你只是被暂时迷惑了,你那么爱我,怎么舍得这样对我?你只有我了,赵家倒了,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 以前这种话,陆瑜对赵悦说过无数遍。 赵悦呆滞地点了点头,死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站起身走到陆瑜身边,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用力掐住他的脖颈。 “是啊,我只有你了,老爷待我如此,我无以为报,便送老爷去死,可好?” 她说着笑了起来,直到笑出眼泪,她掐着陆瑜的手倏然用力。 陆瑜中了软筋散,无力地挣扎着,艰难发出声音。 “你以为杀了我,张知玉会放过你?别做梦了!” 赵悦瞥了眼爬到陆瑜身上的毒虫,眼底没有惧意,只有解脱的释然。 “我早该有今日,只要能让你死,我不在乎。” 在陆瑜把匕首刺向陆颂章那一刻,赵悦才意识到自己多么愚蠢。 这个男人自私残忍,毁掉了陈姨娘,毁掉了她和她的孩子。 就连她痛恨的檀晚,何尝不是可怜的受害者。 是她猪油蒙了心,这些年把怨气洒在檀晚和张知玉身上。 实际上最该死的是陆瑜。 可惜她醒悟太晚,代价也太沉重。 “夫人,让他就这么死了便宜了他。” 张知玉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脚踹在陆瑜心口。 他闷哼一声,半晌没喘上来气。 “呵。”张知玉冷笑,“还真是年纪大了,这么点折磨就收不住,二哥哥的伤可比这疼多了,不过,很快我会让你疼上千百倍。” 张知玉说罢与赵悦对了一记眼神。 赵悦松开手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蛊虫一拥而上,将陆瑜淹没。 陆瑜的惨叫声在屋内炸开。 “夫人救我!我这些年如何爱你,你难道不清楚?你怎舍得这样对我,你忘了你今年生辰,我特地给你打了一支簪子,那是我自己亲手做的,我的心意你岂能不明白。” 这套说辞,赵悦听过许多回。 每次她不愿意做某件事,陆瑜就搬出类似的话压她。 可这回赵悦一动没动,凝着他的眼睛渐渐泛起泪光,迷蒙的泪光里饱含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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