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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人家嫌你

穿衣镜里,狰狞的伤疤成片从陆玦脖颈下端蔓延到前胸和右臂,因血痂褪的时间不久,愈合的地方呈淡粉色,坑坑洼洼颜色不一,似被撕开皮肤露出的血肉,触目惊心。 那之后,陆玦所穿的衣裳衣领都很高,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翌日张知玉散值回府,经过船厅时不经意往船厅瞟了一眼,无人。 张知玉不着痕迹收回视线,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身绣金竹叶长袍。 腰间的玉带钩样式简单大方,那枚玉锁就明晃晃挂在上面。 张知玉轻吸了口气,抬起头,视线在那张仪表堂堂的脸上定住,他确实长着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尤其是穿着今日这身白底绣金长袍,端的是光风霁月。 就是领子高了些。 察觉张知玉的视线落在衣领上,陆玦眼底飞快掠过什么,把衣领往上提了提。 “我们之间有误会。” 张知玉不解。 就见他神色异常认真,垂眸盯着她一字一顿解释。 “我从很早之前便心悦你,纵有刀子架在我脖颈上,我也不会做让你难过的事。” 陆玦的话如同平地惊雷,令张知玉头皮发麻。 什么叫……很早之前? 张知玉震惊之余,杂乱的思绪清明些许,忽略其他的,陆玦有一句话说得不错。 赵悦只说了问题的一面,其中发生了什么,后来如何无人知晓,伯伯说过,阿娘是自焚而亡,关于那碗毒药有太多疑点,那么做并不符合陆玦的行事风格。 “那又如何?” 张知玉的冷淡让陆玦呼吸微滞,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如果当初你没对我隐瞒,我们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话说出来张知玉就后悔了。 阿娘的遭遇太过沉痛,对于受了重大刺激痴傻过一段时间的她来说,无疑是难以承受的。 陆玦无法开口。 “你伤既已恢复,是时候该离开,你走吧。” 关于那碗药的真相她会查,在此之前乃至之后,她都不想再和陆府的人有任何联系。 “你是在赶我走么?” 简短的一句话,将张知玉原本抬起的腿钉回原地。 陆玦垂眸一瞬不瞬深深望着她,眼睫落下的阴影在他泛着幽光的瞳孔覆上一层荫翳。 他毫不遮掩的受伤与惶恐的神情,撞进张知玉毫无防备的心头上。 她从来没有面对过情绪毫不遮掩外放的陆玦,眸光闪动了几下。 刚想狠心不看他,就听见陆玦小声地说:“我没有家,你要我去哪儿?” 他脸上的小心翼翼横冲直撞破开张知玉的心防,把张知玉拽进那双饱含柔情的眸子里。 张知玉心揪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一个残忍的事实,陆府从不是陆玦的家。 那是他杀母仇人的宅邸。 陆府上下无人喜欢他,她初到陆府那年,陆玦的如履薄冰她都看在眼里。 陆玦被烧伤后陷入昏迷,她把人接到张府休养,不就是因为知道陆府没人管陆玦的死活,甚至不下毒手都算好的。 他失去记忆,谢时和谢棠会告诉他过去发生的事,对陆府,他只会有恨。 张知玉回避与他的眼神对视,后退了一步:“罢了,你暂且住下,等你物色好府邸再搬出去就是。” 说罢她不再看陆玦,心慌意乱越过他快步离开。 张知玉走没多远,一道身影就吊儿郎当从暗处走出来:“啧,我就说,人家嫌着你呢。” 顾剑笑眯眯向陆玦投来揶揄的眼神,陆玦一记眼刀过来,立即收敛了笑。 “开玩笑呢,眼神这么吓人做什么。” 顾剑撇嘴,被嫌弃还不让说了,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难伺候。 张知玉已然走远,陆玦肩膀低下来,神情难掩落寞还有几不可察的困惑。 他问过谢时和谢棠,碧桐院那把火是他自己放的,与隐瞒张知玉的事有关。 陆府那些龌龊事,确实足够摧毁人的精神,但他自焚,定与别的有关。 他当时没想明白,方才张知玉用疏冷的眼神看他时,他知道了,是害怕。 他害怕被张知玉恨、害怕她的厌弃与抵触,若自己死了能恕罪,他愿意。 意识到这点陆玦恶劣的感到庆幸,他失去所有记忆,内心最强烈的欲望是与张知玉在一起。 他不会死,他会查清所有当年的事,解开误会,让张知玉愿意看他,哪怕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顾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空无一人的长廊尽头。 “什么?”陆玦侧眸朝他瞥来。 “张大人有未婚夫婿,你有定情信物也没用。”顾剑扫了眼他腰间明晃晃挂着的玉佩。 陆玦握住玉佩,动作轻柔地摩挲着上面的纹理,瞳孔呈现浓稠的墨色,宛若深不见底的深渊。 “无媒无聘,空口无凭的婚约,只是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而且那个懦夫如今躲着小玉儿,根本不见她。我与小玉儿才是最合适的,我会让她看到我,且只看到我。” 他不再收敛眼底的冷色,任其蔓延肆虐在瞳孔里凝成一层寒霜。 顾剑注意到他不再压抑的荫翳偏执,打了个寒噤。 他与陆玦年纪相差不过几岁,两人一起长大,他算是陆玦为数不多交心的好友,可有些时候,他也会对陆玦产生畏惧,这人高岭之花的皮囊下,包裹着疯狂的灵魂。 这种人疯起来往往很可怕。 不过,也不算坏事。 顾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应该如此,从前你顾虑太多,无妨大胆些,也好。” …… 那日之后,张知玉不止散值回府,就连早间出门,陆玦都会等在她必经之地。 早间他手里总拿着吃的,傍晚则是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或是做工精巧的首饰。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张知玉匣子里的首饰堆得满满当当。 张知玉合上妆奁,支着额头撑在妆台上闭目养神。 “您又头疼了?”琴心从屋外进来就注意到张知玉微皱的眉头。 最近小姐常常独自一人魂不守舍坐着,一坐就是大半日。 “再过不久,就是阿娘的忌日。”话方出口,张知玉太阳穴就抽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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