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玉吸了吸鼻子：“无妨，他怎样都得死，先收殓阿娘的遗骨。” 她找了个妆匣，小心地把遗骨收进去。 遗骨被烧得焦黑，上面被魑蛊啃噬出密密麻麻的洞。 想到当年阿娘身死火场，陆瑜还不放过她，把她遗骨偷走炼魑蛊，真相像刀子，一下又一下割在张知玉心头，割得鲜血淋漓。 檀晚遗骨不全，全收起来还装不满一个妆匣。 张知玉将妆匣盖上，豆大的泪‘啪嗒’砸在锁扣处。 “阿娘。” 张知玉紧咬牙关，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一定要杀了陆瑜。 张知玉擦了眼泪起身，扫了眼地上的‘乌水’，蓝蝶躺在乌水里，蝶翼上的蓝失去了往日里的光彩，已没了生机。 蓝蝶有剧毒，能不受所有任何条件干扰听命于张知玉，但也有致命缺点，释放毒素之日，是它生命终结之时。 张知玉心下触动，把妆匣交给剑胆，用帕子把蓝蝶包裹起来收好，举着火把走到那幅挂画前。 “阿娘，女儿这就还您一个清净。” 说罢，张知玉持火把靠近挂画，火舌卷上画轴，很快烧了起来。 看着被火光吞噬的挂画，张知玉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快。 只是这样还不够。 张知玉转身看向衣椽上的罗裙，眼底浓烈的恨意一闪而过。 阿娘所受的屈辱，就由她亲手结束。 …… 张知玉从火光冲天的密室离开，身后层层热浪不断朝出口扑来，却溶不掉张知玉眼底冷意。 陆瑜卧房的门被踹开，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 可当看到进来的张知玉，赵悦立即把面色灰败的陆瑜护在身后。 “你这个扫把星！还敢来，来人把她打出去！” 外面静悄悄的，没人应答。 张知玉面不改色提着剑上前，嗅到熟悉的药味，五官扭曲了一瞬。 他怎么有脸？怎么敢用阿娘制出来的药？ “你，你想做什么！你难道现在陆府杀人不成！” 她浑身散发着戾气，赵悦还是有些怵她的。 张知玉怒极反笑。 杀人又如何？ “你们在陆府杀人使得，我使不得？” 赵悦闻言只是愣了一下，随后狂笑起来。 “你知道了，你总算知道了，密室里的东西，你都瞧见了吧，那是檀晚那个贱人应得的下场！” 不知陆瑜和她说了什么，赵悦脸上没有愤怒，只有痛快。 她话音还没落地，肩头就被砍了一剑。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赵悦没想到她会动手，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在地上。 张知玉没再看她一眼，一脚把人踢开走向陆瑜。 陆瑜呼吸沉重，已经没有动弹的力气，只能瞪大眼看着她。 他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却没有惊恐的神色。 张知玉眉头微动，二话不说朝他脖子砍下去。 “张知玉！你何苦把气撒我们身上，檀晚是自焚而死，与我们有何关系！你真想报仇，也该去找陆玦！檀晚自焚前他给檀晚端去一碗毒药，他没和你说过吧！” 赵悦吼的这一声石破天惊，张知玉如被使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她僵硬地扭过头，面部肌肉抽了抽，眼底卷动着惊涛骇浪。 赵悦给她盯得心里发毛，捂着伤口往后挪，脸上笑容扭曲，很快意似地继续往张知玉心口扎刀子。 “看来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他可真是你的好季父，不过也是，一个能爱上养在身边侄女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他之前以为你死在那场大火里，坚持把火场里那具遗骨葬在碧桐院，把碧桐院折腾得鬼气森森的，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我清楚得很！” 赵悦滔滔不绝，只要是能让张知玉不痛快的事，她恨不得说个三天三夜。 竹林里那座坟，是她的？ 所以她回来之后，那座坟就移走了。 当时她问过陆玦是谁的坟，他只说是重要之人。 竟是这样。 可现在张知玉无暇想这个，她只想知道，关于那碗毒药的事。 “那碗毒药是什么意思？” 张知玉声音艰涩，喉咙疼得厉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艰难无比。 赵悦哈哈大笑起来。 “我怎知道？我只知道都要是他送的，悉心照料你两人的人，你对他百般依赖，未承想他是你的杀母仇人，滋味不好受吧？” 赵悦的笑声尖锐刺耳，刺得张知玉耳膜生疼，像有一根针，不断往她大脑里扎。 张知玉踉跄着险些跌倒，堪堪站稳，就听到屋外整齐的脚步声。 “张知玉隐藏蛊师身份纵蛊伤人，此刻她就在里面，立即将她就地处死！” 许花意话音未落，人已经迈进屋里。 “知玉，好久不见。” 许花意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仿佛刚才那局就地处死不是她说的。 张知玉只愣了一瞬，面上就恢复平静。 呵，原来如此。 查了许久没线索的事，一旦有了突破口，此前所得的信息就会自动串联起来。 张知玉没理会许花意，冷冷瞥了陆瑜一眼，冷声道：“直接杀了你，太便宜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罢，张知玉跳上房梁，低喝一声：“剑胆。” 话音方落，头顶屋顶被人用力砸开，瓦片混着灰尘砸落下来。 张知玉从破口翻上屋顶，低声道：“速带琴心离开陆府，之后没有我示意你不可现身，去查当年所有伺候阿娘的人，我就不信全都死绝了。” “小姐您呢？” “许花意想用苗疆族裔的身份压死我，我就让世人接受我苗疆族裔的身份！苗疆族人这些年背负的苦难，是时候该结束了。” 这是她身为苗疆族裔该做的，更是身为圣女后代该做的。 当初阿娘以蛊行医，想来是和她一样的想法。 “保重。” 张知玉迅速离开陆瑜的住处，从屋檐上掠过，张知玉才发现陆府已经被官兵包围。 张知玉冷笑，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好一招守株待兔。 当初许花意在给她的药膏里动手脚，她始终查不出缘故。 若是早和陆瑜联手，就说得通了。 这些年不知道他们还研究了什么害人的东西，当面苗疆的灾难竟还没让他们记住教训！ 张知玉一路逃，身后的追兵一路追。 陆府外就是京城最为繁华的街市，张知玉逃到街市上，身后的追兵很快追出来。 长街对面就是码头，张知玉逃到渡口，却停了下来。 追过来的许花意眉头一跳，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她想从水路逃走！快，当场射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