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有些艰难。这话确实是她的真心话，可出现在这样的情境中，像极了她拼命找理由为自己开脱。 莫青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闭了嘴。不管怎么说，不管她的动机目的是什么，她的行为确确实实伤害到了夙玄瑾。 夙玄瑾能抛开一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她身边，她感激异常，感动异常。 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凭恃他对她的好而轻视自己的过错。 “总而言之……对不起，殿下。谢谢你。” 她的头越垂越低，夙玄瑾蹲下来，与她平视，低声叹道：“我们之间永远用不着对不起和谢谢这两个词。” “我……” “不用再说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等你把身子养好，我们把隼夜行这边的事处理妥当，我会给你一个安安心心的、干净纯粹的婚礼。”夙玄瑾柔声道。 “恩？再来一次？”莫青菀愣住了。 “我们还没拜过天地，还没昭告天下，还不算完整的夫妻。”夙玄瑾扬起手，轻轻摸了她的发丝，低声道：“我想完完整整地操办完所有的仪式，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莫青菀的脸不争气得有些发热，她侧目看向夙玄瑾的手，他的手虚虚落在她的头发上方，轻触了一下之后便迅速收了回去。 莫青菀：…… 她眉头又锁了起来。 “怎么了？”夙玄瑾误解了她的意思，低头半晌道：“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莫青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夙玄瑾这幅表情——明明失落至极，却还强撑着说没关系——她忽然好奇夙玄瑾对她的容忍底线到底在哪儿。 “我不愿意，然后呢？” 夙玄瑾心沉了又沉，只不抬头：“我会按你的意思来。” “我要是想跟小阳和东方猗生活在赤羽城中，但不住在皇宫中呢？ “这本来就是你的自由。只要你愿意，我不会干涉你。” “那我需要经常云游四方，你要处理朱雀的事，不能陪我，我也会喊着他们一起去。快的话十天半个月，慢的话半年大半年，也行吗？” “我会尽力处理好手上的事，去陪你的。要是需要的话……玄青也很适合掌管朱雀。” 莫青菀：“……” 她变本加厉，较了真儿地要让夙玄瑾说声不：“那我要是不愿意做皇后、妃子、太子妃之类的呢？” “我就不会做皇上、太子之类的。” “夙玄瑾！”莫青菀厉喝了一声。 夙玄瑾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睛像是看不到底的漩涡。 “你怎么什么都愿意、什么都能迁就？”莫青菀恨不得提起他的耳朵。 夙玄瑾道：“我不愿意你不在我身边，不愿意你离我而去。” 莫青菀抿紧了嘴，盯了他片刻，忽然恶狠狠道：“过来！” 夙玄瑾不明所以地身体前倾了些，脚下还是一点没动。 “我让你过来点！”莫青菀伸下床一条腿，狠狠踢上了他稳如泰山的两条腿，道：“多靠近一点，我能吃了你吗？” 夙玄瑾敏捷地一躲，随即单膝跪了下来用手接住她的腿。 他已经非常小心了，可拜那毒药所赐，莫青菀的皮肤稍微受到点压力，换来的便是一阵阵翻江倒海似的灼痛感。 “疼吗？”夙玄瑾猛地抬头，正撞上她龇牙咧嘴的表情。 “知道会疼为什么还乱动。”夙玄瑾眉间压起褶皱，略带不满道。 “你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避着我？”莫青菀噘嘴不爽道。 “我没有……” “还说没有！从刚才到现在你碰都没碰过我！”莫青菀无理取闹起来。 “因为林述思说，这毒药……会让你皮肤所触之处疼痛无比，哪怕是衣服被衾盖在身上都……”夙玄瑾偏过了头，咬牙忍住了心中翻腾起的怒火和疼惜交错的复杂情感。 “那你就避我如蛇蝎吗？！”莫青菀眼眶有些发热，却还是嘴硬。 “我没有——我会尽快帮你拿到解药的，不惜一切代价。”夙玄瑾脸上是如铁般的坚毅决心。 “过来。”莫青菀又道。 夙玄瑾不知怎样安抚她的情绪，只得依言上前。 莫青菀弯下身子，稳稳地亲上了他的嘴唇。 确实痛……可她还是能感受到夙玄瑾双唇的柔软和温暖。 莫青菀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加深了这个吻。眼角有热热的泪滴划过，掉落在夙玄瑾的脸上。 夙玄瑾不敢碰她，双手拥在了她围着的被衾上，小心翼翼支撑着她。 “夙玄瑾……”唇齿相依间，莫青菀低声呢喃。 “我在。” “我不会离开你的。”莫青菀道。 夙玄瑾呼吸乱了两拍，近在咫尺的眼睛一直盯到了莫青菀灵魂深处。 “我不会离开你的，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她感受着他紊乱的呼吸，重复道。 夙玄瑾双手试探着往上移，却还是抖着手克制住了。 莫青菀伸手扣上他的手背，轻轻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向前一倾整个儿扑在了他身上。 很痛，可这这个拥抱很坚实，很温暖…… 一些原本就在心里沉淀下来的想法，在这拥抱中加深成了无比坚硬的磐石。 隼夜行藏得很彻底，夙玄瑾的人几乎把梨州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见着半个黑袍人的影子。那些死在爆炸与战斗中的黑袍人早已被调查完身份，大部分都是来自青龙、在朱雀潜伏很久的人，朱雀本地的人非常少。 从死人的身上挖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隼夜行的人也早就把一应重要的东西转移走了，事情好像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更糟糕的是，莫青菀的病症还是没有一点进展。 而且愈发加重了。 起初疼痛只是在皮肤受到压力时会有，仅仅两天，这痛就变成了持续性的折磨。白天莫青菀还能凭着意志力强行忍受，可到了晚上，每每她强迫自己睡过去，无一不是被痛得尖叫出声、满头大汗地惊醒的。 看着她的状况，莫小阳不止一次偷偷抹了眼泪，夙玄瑾脸上的阴沉也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