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金刀霜马!
雪越下越大。
风刮过金水桥,卷起地上的积雪和血水,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但桥上却没有一个人动。
戴英站在桥中央,背对着楚昭,面朝着那座灰扑扑的瓮城箭楼。
箭楼上那道人影依然负手而立,隔着三百米风雪,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沉甸甸的威压,却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楚昭拉着耶律虹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现在该跑,趁着戴英和箭楼上那人对峙,赶紧跑进王官屯,只要跑进那座瓮城里,就算暂时安全了。
但他的脚像钉在地上,迈不动。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道目光。
戴英虽然背对着他,但楚昭能感觉到,戴英的目光像青蟒一般死死缠在自己身上。
只要他敢动,那条蟒蛇就会瞬间收紧。
“不知道是北境金刀霜马哪位将军当下?”
戴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风雪里传出去很远。
箭楼上那人哈哈一笑,笑声粗犷豪放,像老林子里的熊瞎子吼了一嗓子:
“哟!你小子还挺识货!”
下一刻,那男人往前踏了一步,整个人从箭楼的阴影里走出来,露出真容。
四十来岁,方脸阔口,浓眉如刀,一双眼睛不大,却亮得惊人,像两团烧着的火炭。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甲,甲片上坑坑洼洼,全是刀箭留下的痕迹。
肩上披着一张灰扑扑的狼皮,狼头垂在胸前,呲牙咧嘴,凶相毕露。
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破旧,刀柄缠着的皮条都快磨断了。
但最扎眼的,是他背后那张弓。
弓身漆黑,不知什么木头做的,比寻常的弓大出两号,弓弦有拇指粗细,在风雪里泛着幽幽冷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金武义,有礼了!”
戴英盯着金武义,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和刚才杀人时一模一样。
“金武义。”
“北境金刀霜马四位将军,真是久仰。”
随即戴英话锋忽然一转:
“你不是武尊。”
不是疑问,是肯定。
金武义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堆起来:
“哈哈哈!”
“对!老子不是武尊,只是区区一介武夫。”
区区武夫?
楚昭听得心里一抖。
一个区区武夫,敢站在箭楼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一个武尊?还敢那样放肆地笑?
金武义像是看穿了楚昭的心思,忽然扭头看向他。
“小子,还愣着干嘛?”
金武义扬了扬下巴,朝瓮城的方向努了努嘴:
“过来啊。”
楚昭喉咙动了动,他下意识看向戴英。
戴英还是这样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但楚昭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从这里到瓮城。”戴英忽然开口,“三百米。”
金武义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大差不差。”
“那我出手,你拦不住。”
金武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着戴英,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你可以试试。”
“你既然知道老子的名号,就应该知道......”
金武义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握住了背后那张漆黑大弓。
“老子的本事,全在一张弓上。”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气势从金武义身上轰然炸开!
那不是武道真意。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狂暴的东西——杀气!
像一头蛰伏多年的老狼,终于露出了獠牙!
戴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箭楼上那道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那张弓,此刻在金武义手里,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弓身依旧漆黑,但金武义握住它的那一刻,整张弓像活过来一样,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不大,却穿透风雪,穿透三百米距离,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震得耳膜发痒。
楚昭只觉胸口一闷,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金武义没有拉弓。
他只是握着那张弓,站在那里,俯视着桥上的戴英。
但那股压力,已经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两人对峙毫不掩饰。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被无形的气势搅得粉碎。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那张弓的低沉嗡鸣。
楚昭的脑子在疯狂转动。
三百米。
戴英是武尊,凝练了武道真意,青蟒虚影一出,杀人如屠狗。
金武义不是武尊,只是个区区武夫,但他的弓,能让一个武尊变色。
现在两人对峙,谁都不敢先动。
这是机会。
唯一的机会。
楚昭深吸一口气,握紧耶律虹的手,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
“走。”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靴子踩进雪地里,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
但在这一刻,在这座死一般寂静的桥上,这声咯吱像惊雷一样炸开!
戴英没有动。
金武义也没有动。
楚昭咬紧牙关,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他走得很快,但没有跑。
他知道,只要跑起来,就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
只要跑起来,戴英就会出手。
他只能走,一步一步,走向那座三百米外的瓮城。
耶律虹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她能感觉到楚昭的手在抖,手心全是汗。
她也能感觉到,那道来自戴英的目光,像一把刀,正抵在楚昭后心上。
十步。
二十步。
五十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楚昭余光一扫,李勾财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捂着那只被箭射穿的手,弓着腰,小碎步跑到戴英身边,压低声音说:
“戴大人......总管还等着......”
话没说完,戴英抬起手,轻轻一挥。
李勾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剩下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讪讪地闭上嘴,缩着脖子退到一旁。
楚昭没有回头看,但他能感觉到,随着李勾财说出戴总管,那道目光更重了。
像一座山。
像一把刀。
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蟒,正缓缓张开血盆大口。
瓮城的寨墙越来越近,楚昭甚至能看到墙上来回巡逻的士卒,看到箭楼上金武义那张方正的脸。
二百五十步......
二百八十步......
三百步......
还有最后二十米!
楚昭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楚昭浑身汗毛炸起,他猛地回头!
戴英动了!
他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迈步,没有前冲,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但那条丈余长的青蟒虚影,再次浮现在他身后!
蟒首高昂,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楚昭!
然后戴英挥下了手。
但那条青蟒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朝楚昭后背狠狠咬来!
三百米距离,眨眼即至!
蟒未到,那股腥风已经扑面而来!
楚昭瞳孔骤缩,根本跑不掉!
武尊一击,岂是他一个刚开一窍的武徒能躲开的?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声弓弦震颤!
“嗡!”